田嵐沉默了一會兒，手裡的筆在文件夾上無意識地轉了兩圈。
「陸醫生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，但純紀實跟拍在央視的節目裡很少見。」
「收視率和傳播效果，也是我需要考慮的因素。」
陸晨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一眼。
「田製片，你來之前應該看過我在震區的那些視頻吧。」
田嵐點頭。
「那些視頻哪個是擺拍的？」
田嵐沒有說話。
「它們的播放量加起來有多少，你比我清楚。」
陸晨的語氣始終很平，沒有咄咄逼人，但每一句都戳在點上。
「真實的東西，不需要包裝。」
田嵐又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突然笑了一下。
「好，陸醫生，場景重現的部分我撤掉。」
「咱們就按純紀實跟拍來做，所有的拍攝都跟著你的工作節奏走。」
「但我有一個小要求。」
陸晨示意她說。
「攝影師小周會全程跟著你，但保證不進入搶救區域的核心操作區。」
「他會用長焦鏡頭從外圍拍，不會影響任何醫療操作。」
「如果你覺得任何時候鏡頭不合適，可以隨時讓他關機。」
陸晨想了想，「可以。」
田嵐臉上露出了一個職業性的微笑。
「那我們今天先踩點熟悉流程，明天正式開機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陸晨站起來，跟田嵐又握了一下手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李森在門口等著他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談妥了，場景重現撤掉了，純紀實跟拍。」
李森微微挑了一下眉毛，「她沒跟你爭？」
「爭了幾句，沒爭過。」
李森笑了一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行，你心裡有數就好。」
……
上午十點，陸晨回到急診外科的工位，繼續處理日常工作。
田嵐帶著攝影師小周在科里轉了一圈，熟悉環境和動線。
她看了看紅區的搶救室布局，又看了看黃區的留觀區，最後在綠區停了一會兒。
全程沒有打擾任何醫護人員的正常工作。
中午十二點左右，陸晨正在辦公室吃盒飯，對講機響了。
「陸哥，綠區有個患者，情況有點特殊，你來看看吧。」
是孫吉的聲音。
陸晨放下筷子，起身往綠區走。
走到分診台的時候，他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坐在椅子上。
老大爺嘴巴張著，合不上，口水不停地往下流，表情極其痛苦。
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，應該是他的女兒，急得團團轉。
孫吉迎上來，壓低聲音。
「老爺子吃飯的時候假牙脫落了，一不小心給吞下去了。」
「假牙？」
「對，一顆活動假牙，卡在食道里了。」
陸晨走到老大爺面前，蹲下身。
「大爺，您能說話嗎？」
老大爺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，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「能喝水嗎？」
老大爺搖了搖頭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，表情更痛苦了。
陸晨轉頭看向那個中年婦女。
「什麼時候吞進去的？」
「就，就半個小時前，在家吃午飯的時候。」
女人急得語無倫次。
「他那個假牙早就鬆了，我跟他說過多少回讓他去換，他就是不聽。」
「今天吃排骨的時候，一口咬下去，假牙就掉了，他反射性一咽，就卡住了。」
陸晨看向老大爺。
「大爺，我先給您做個檢查。」
他開啟了真實之眼，掃描結果幾乎瞬間反饋回來。
【真實之眼掃描完成】
【患者信息：男性，67歲】
【主訴：進食時誤吞活動義齒，約30分鐘前發生】
【真實之眼診斷：食道異物嵌頓，義齒卡嵌於食道第二狹窄處，局部黏膜水腫】
【危險等級：C級（中度風險）】
【當前症狀：吞咽困難，流涎，胸骨後異物感，局部黏膜輕度水腫但無穿孔跡象】
【建議：儘快行食道鏡或胃鏡下異物取出術，避免盲目催吐或強行吞咽以防穿孔】
【警告：義齒金屬鉤可能勾掛黏膜，暴力取出有撕裂風險，建議在直視下操作】
【隱性病灶預警：無潛在惡化趨勢】
陸晨收回目光，站起身來。
「假牙卡在食道第二個狹窄的位置，黏膜有點腫了，但還沒穿孔。」
「需要做胃鏡把假牙取出來，不能硬來。」
他轉向孫吉，「通知消化內鏡室，準備急診胃鏡。」
「告訴他們是食道異物，義齒嵌頓，讓他們準備好異物鉗和圈套器。」
孫吉點頭，轉身去打電話。
老大爺的女兒一聽要做胃鏡，臉色更白了。
「醫生，嚴不嚴重啊，會不會有生命危險？」
「目前沒有生命危險，但假牙上有金屬鉤，時間拖久了容易損傷食道壁。」
陸晨的語氣很平穩，「早點取出來就沒事。」
這時候，陸晨注意到田嵐帶著攝影師小周站在綠區的角落裡。
小周手裡的攝像機已經開機了，長焦鏡頭對著這邊，但距離保持得很遠。
陸晨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有阻止。
這種情況沒有涉及搶救，也不影響操作，拍就拍吧。
十分鐘後，消化內鏡室那邊準備好了。
陸晨親自推著老大爺去了內鏡室，在那裡跟消化內科的值班醫生做了交接。
「食道第二狹窄處，義齒有金屬鉤，注意別撕黏膜。」
消化內科的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主治，點頭表示明白。
胃鏡進去之後，屏幕上清楚地顯示出那顆活動假牙。
假牙的金屬鉤確實勾住了食道黏膜，位置和陸晨判斷的完全一致。
內鏡醫生操作得很小心，先用注射針在黏膜表面打了點局部麻藥減輕痙攣。
然後用異物鉗夾住假牙的邊緣，輕輕旋轉角度，把金屬鉤從黏膜上脫開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，假牙被順利取了出來。
陸晨接過那顆被取出的假牙，用紗布包好。
「大爺，您的假牙取出來了，食道黏膜有點輕微的擦傷，兩三天就好了。」
老大爺終於能合上嘴了，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。
「謝謝醫生，謝謝醫生，我以後再也不用這個松的假牙了。」
陸晨把假牙遞給他女兒。
「帶他去口腔科重新做一副合適的，活動假牙鬆了就要及時更換。」
「還有，以後吃排骨這種硬東西小心點。」
老大爺連連點頭，女兒攙著他走出了內鏡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