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,小周的攝像機紅燈還亮著。
他全程拍下了陸晨這邊的畫面。
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臉,但陸晨用英語流利對答的畫面已經足夠震撼。
田嵐站在攝像機旁邊,表情很複雜。
她做了十二年的紀錄片,見過很多厲害的人。
但一個二十四歲的急診科醫生,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,用流利的英語向十幾個歐洲頂級專家演示自己開發的算法。
而對方全程沒有提出一個有效質疑。
這種畫面,她拍不出來第二個。
田嵐等陸晨從辦公室出來之後,走上去說了一句話。
「這段素材夠上新聞聯播。」
陸晨看了她一眼,「田製片,少誇張。」
「我沒誇張。」
田嵐的表情很認真。
陸晨沒有再接話,轉身去了紅區。
下午還有工作要做。
紅區今天收了一個急性胰腺炎的患者,需要處理。
還有兩個留觀患者的醫囑需要調整。
陸晨處理完這些,已經快五點了。
他回到辦公室,打開手機。
消息又堆了一屏。
其中有三條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一條是來自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郵件。
郵件內容是,邀請他參加下個月在巴爾的摩舉辦的國際神經影像技術研討會,並做大會報告。
一條是來自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附屬醫院的郵件。
內容是希望與他建立長期的學術合作關係,共同推進算法在歐洲的臨床推廣。
還有一條是來自日本東京大學醫學部的郵件。
內容是邀請他以客座研究員的身份,參與他們正在進行的腦血管疾病研究項目。
三封郵件,三個大洲,三家頂級機構。
陸晨把這三封郵件全部標記為待回復,暫時沒有處理。
不是不想回,是需要仔細考慮。
國際學術交流是好事,但他不能離開臨床一線太久。
科里的工作,帶教的任務,急診外科的運轉,這些才是他的根基。
學術影響力固然重要,但如果為了開會到處飛而耽誤了看病人,那就本末倒置了。
他需要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。
這些事情可以慢慢想,不急在一時。
他關掉郵箱,打開代碼倉庫看了一眼最新數據。
星標數已經突破了四千五百。
全球範圍內的開發者和研究人員都在關注這個項目。
代碼的Fork數也在快速增長,說明已經有人在基於他的算法進行二次開發。
這正是他想看到的結果。
技術被使用,被改進,被傳播。
不被鎖在某個公司的保險箱裡吃灰。
陸晨關上電腦,伸了個懶腰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,看了一眼樓下的急診大廳入口。
還是老樣子,進進出出的人流從來沒有停過。
手機這時候又震動了。
他拿起來一看,是一個加密通信軟體的提示。
這個軟體他只跟一個人用過。
軍委保健委的趙聯絡官。
陸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打開軟體,看到了一條加密簡訊。
簡訊的內容不長,但每一個字都很重。
「陸醫生,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向您通報。」
「一名現役特種兵在執行訓練任務時,右臂遭受嚴重複合型創傷。」
「目前在某軍區總醫院接受治療。」
「骨科與手外科兩位主任聯合會診後,一致結論是右上肢無法保留,建議截肢。」
「但該軍人拒絕在截肢同意書上簽字,情緒極度崩潰,已經絕食兩天。」
「軍方高層對此事高度重視,正在全國範圍內緊急搜尋有能力保住這條胳膊的醫生。」
簡訊的最後一行只有幾個字。
「首長點了您的名。」
陸晨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。
首長。
那位七十二歲的老人。
那台他在301做的手術,那個他在療養院探望過的首長。
首長記住了他。
在這種關鍵時刻,首長想到的是他。
陸晨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退出簡訊頁面,重新打開,把內容又看了一遍。
「右臂嚴重複合型創傷。」
「骨科與手外科兩位主任一致建議截肢。」
「軍人拒絕簽字,絕食兩天。」
這些信息串聯起來,情況已經非常清楚了。
一個年輕的特種兵,右臂嚴重受傷,兩個主任都說保不住。
但他不願意失去自己的胳膊。
對於一個軍人來說,失去右臂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他再也無法持槍,再也無法執行任務。
意味著他的軍旅生涯徹底結束。
意味著他用右手做過的一切,握槍,敬禮,寫字,以後都不可能了。
換作是誰,都不可能輕易接受。
陸晨在震區給八歲的明明接過斷臂。
那是在野外簡陋帳篷里,餘震不斷的條件下完成的。
明明是兒童,骨骼和血管的再生能力強。
而且當時斷臂雖然缺血時間長,但損傷類型相對單純。
這次的描述是「嚴重複合型創傷」。
複合型,意味著不只是一種損傷。
可能涉及骨骼粉碎、血管斷裂、神經損傷、肌肉毀損。
兩個主任一致建議截肢,說明傷情確實非常嚴重。
但陸晨沒有看到影像資料,沒有做體格檢查,沒有任何直接的臨床判斷依據。
他現在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
儘快了解詳細情況。
陸晨拿起手機,回復了趙聯絡官的簡訊。
「收到,請發送患者的完整影像資料和手術會診記錄。」
「我需要在看過資料之後才能做出判斷。」
回復發出去不到三十秒,趙聯絡官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「陸醫生,影像資料和會診記錄我已經準備好了,馬上發到您的加密郵箱。」
「這個軍人叫秦遠征,今年二十七歲,服役九年。」
「訓練中右臂被重型器械捲入,造成右前臂開放性粉碎性骨折。」
「同時合併橈動脈和尺動脈雙重損傷,正中神經和尺神經部分斷裂。」
「前臂伸肌群和屈肌群大面積挫滅傷。」
「當地醫院做了緊急清創和臨時血管修復,暫時保住了血供。」
「但兩位主任會診後認為,即使勉強保肢,術後功能恢復的可能性極低。」
「不如截肢後安裝智能假肢,反而能獲得更好的功能預後。」
陸晨聽完,沉默了幾秒。
「影像資料我看完之後聯繫你。」
「好的,陸醫生,時間比較緊迫。」
趙聯絡官的語氣里有一絲焦慮。
「患者的情緒非常不穩定,已經絕食兩天了。」
「軍方高層希望儘快有一個明確的方案。」
「我理解,但醫學判斷不能著急。」
陸晨的語氣很穩。
「給我兩個小時,看完資料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。」
「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