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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7章 又來一個勸我截肢的?

2026-05-30 19:11:36 作者: 雪梨燉奶

  陸晨看著他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  不生氣,也不覺得被冒犯。

  他理解何勇的心態。

  甚至可以說,如果換做是他站在何勇的位置上,反應也未必比這好多少。

  宋學文在旁邊打了個圓場。

  「何主任的意思是,我們確實已經做了非常充分的評估。」

  「但既然陸醫生專程過來了,多一雙眼睛總歸是好的。」

  他轉向陸晨,態度裡帶著真誠。

  「陸醫生,先去看影像還是先看病人?」

  陸晨開口了。

  「先讓我看看病人。」

  這是他到這裡之後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  何勇挑了一下眉毛。

  在他的經驗里,絕大多數外科醫生到了之後都會先看影像、看檢驗報告、看手術記錄。

  先看病人的,確實不多。

  他沒有評價,轉身往住院部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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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跟我來。」

  三個人一起走進外科大樓的電梯,到了四樓。

  走出來之後是一條安靜的走廊,兩側都是單間病房,門口有值班的護士。

  這一層是特護病區,收治的全是有特殊身份或者特殊情況的患者。

  走到最裡面一間門口的時候,何勇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他低聲提醒了一句。

  「就是這間,他這兩天情緒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前天差點把護士送飯的托盤掀了。」

  「你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
  陸晨沒有回應,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
  病房裡的光線不太亮,窗簾只拉開了一半。

  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還有一種長時間不通風的沉悶感。

  陸晨的目光先掃了一圈整個房間。

  床頭的呼叫器,牆上的心電監護儀,靜靜滴著液體的輸液架。

  然後,他看到了床上的人。

  秦遠征側躺在病床上,背對著門口。

  他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紗布和繃帶,被一個金屬支架固定著,懸在身體右側。

  床單上能看到淡淡的碘伏漬,是每天換藥留下來的痕跡。

  即使只看到背影,也能感覺到這個人瘦了很多。

  軍人的體格應該是結實精壯的,但現在肩胛骨的輪廓清清楚楚。

  兩天不吃東西,加上受傷後持續的消耗,整個人單薄得讓人心裡發緊。

  床頭柜上擺著一份今天的午餐,用部隊食堂統一的不鏽鋼餐盒裝著。

  筷子插在旁邊,一口都沒有動過。

  湯碗裡的麵湯已經徹底涼透了,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。

  陸晨的目光移到了枕頭旁邊。

  那裡放著一枚金屬勳章。

  一等功勳章。

  表面有明顯的磨痕,有些地方的漆面都被磨掉了,露出了底下的金屬底色。

  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,而且不是一兩天的那種摩挲。

  這枚勳章不是隨手扔在那裡的。

  是秦遠征刻意放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

  最近的位置。

  陸晨的目光在那枚勳章上停留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他走到了病床的另一側,繞到秦遠征面對的方向。

  秦遠征沒有抬頭。

  他的臉色蒼白,嘴唇乾裂起皮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。

  顴骨因為消瘦而尖銳地凸起,讓整張臉的稜角顯得格外硬。

  眼睛是睜著的,但目光渙散,盯著正前方牆壁上的某一個點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在身前停下,他的眼珠動了一下。

  但依然沒有轉頭,甚至連焦距都沒有調整。

  沉默了好幾秒之後,他的嘴唇動了。


 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像是嗓子裡灌了沙。

  「又來一個勸我截肢的?」

  這句話里沒有任何攻擊性。

  只有一種極度疲憊的、近乎徹底麻木的厭倦。

  他已經聽夠了類似的話。

  從受傷到現在,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。

  有的是醫生,有的是領導,有的是戰友。

  有人和他講道理,有人和他談感情,有人給他看數據。

  每個人的語氣不一樣,用的詞不一樣,進門時的表情也不一樣。

  但最後的意思都一樣。

  保不住了,簽字吧。

  他已經不想再聽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晨站在床邊,沒有回答他的話。

  他彎下腰,伸手輕輕掀開了固定架上覆蓋著的無菌紗布。

  動作極慢,極輕,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力道。

  紗布被一層一層揭開,每揭一層他都會停頓一下。

  觀察傷口周圍皮膚的顏色、溫度、腫脹程度。

  何勇和宋學文在門外透過玻璃窗往裡看著。

  何勇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

  在他看來,光憑肉眼看傷口能看出什麼名堂?

  他的團隊做了整整一個禮拜的系統評估,該查的全查了,該看的全看了。

  一個急診科的醫生,到了這裡連影像都不先看,直接奔病人去了。

  到底是真有本事,還是純粹的外行不知深淺?

  最後一層紗布揭開了。

  秦遠征右前臂的傷口完全暴露在視野之中。

  從肘關節下方大約十公分的位置到腕部附近。

  一道很長的清創縫合切口。

  皮膚邊緣顏色發暗,部分區域呈現出不太好看的青紫色。

  縫合線排列整齊,看得出當地醫院的清創做得還算規範。

  但即便是肉眼,也能隱約感覺到傷口深處的情況不太妙。

  軟組織的層次感不對勁,說明皮下的深層結構有嚴重的損毀。

  而這些,只是表面能看到的。

  陸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
  【真實之眼,全功率掃描啟動】

  陸晨在腦子裡快速整合了全部信息。

  骨骼可以復位固定,難度高但有方案。

  血管方面,橈動脈用自體靜脈橋接重建,同時保留骨間後動脈作為輔助血供。

  神經方面,取同側腓腸神經做橋接移植,術中同時處理尺神經腕段的缺血灶。

  軟組織徹底清除壞死部分,最大限度保留有活力的肌肉和肌腱。

  可以做。

  難度極高,但可以做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晨輕輕地將無菌紗布重新覆蓋回傷口上面。

  動作依然極其輕柔,幾乎沒有觸碰到傷口邊緣的皮膚。

  然後他站直了身體。

  秦遠征從頭到尾一動不動,但他的眼珠一直在跟著陸晨的動作移動。

  他不知道這個年輕的醫生在看什麼,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麼。

  但他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。

  之前來看過傷口的那些醫生,表情都差不多。

  不是嘆氣,就是搖頭,要麼就是那種小心翼翼的、藏不太住的同情。

  這個人不一樣。

  從進門到現在,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。

  不同情,不嘆氣,也不搖頭。

  就是很平靜地在看,在觀察,在判斷。

  那種平靜不是冷漠,而是有了答案之後的沉穩。

  秦遠征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是從哪來的,但他的心跳確實加快了那麼一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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