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晨明白了。
「我知道了,主任。」
「嗯,公函上的具體時間和地點,明天到我辦公室來,我當面給你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李森頓了一下。
「函件上的聯合簽發人裡面,有一個叫宋懷遠的,你注意到了嗎?」
陸晨的眼神微微一動。
「注意到了,網上幾乎搜不到他的任何近年信息。」
「這個人你不用去搜。」
李森的聲音壓低了一些。
「搜也搜不到什麼東西。」
「但你只需要知道,他是這個領域裡最重要的人之一。」
「具體的,等你見了面就明白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行了,早點休息吧,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陸晨放下手機,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。
遠處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。
他的腦子裡在梳理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。
紀錄片播出,社會影響力暴漲。
小腦腫瘤精準診斷,又一次碾壓多家三甲。
絕密級的學術邀請函。
被專利圍堵的國產核心技術。
以及一個幾乎從公眾視野里消失了的神經內科泰斗。
這些事情之間有沒有關聯,他現在還不確定。
但有一點是清楚的。
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,量級和以往完全不同。
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,白色T恤,表情平靜。
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景,然後回到床邊躺了下去。
拿出手機,給沈小檸回了一條消息。
「飯很好吃,謝謝,早點睡。」
然後把手機放到了枕頭旁邊。
閉上眼睛之前,系統的結算面板在腦海里自動彈了出來。
他沒有刻意去展開,只是掃了一眼關鍵數據。
【今日綜合事件結算】
【小腦深部血管母細胞瘤精準診斷(門診首診確診):A級】
【感恩值:+85(含紀錄片窗口期30%加成),當前總計8622】
【真實之眼診斷精度驗證:四毫米級顱內深部隱匿病灶首診命中,診斷能力評估維持最高檔】
【紀錄片全國級媒體事件窗口:持續中,剩餘約65小時】
【系統提示:外部高密級事件觸發,新任務線即將激活,請宿主保持關注】
感恩值8622。
離一萬,還差不到一千四百。
陸晨關閉了面板,翻了個身。
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,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。
三十秒後,他的呼吸平穩了下來。
……
第二天的急診科,照舊熱鬧。
紀錄片的餘熱還沒散,候診區的人流量依然偏高。
但經過昨天方姐和分診台的默契配合,真正的追星患者已經被有效分流了。
上午十點,陸晨在紅區處理完一例急性闌尾炎之後,回到診室繼續門診。
下一個走進來的患者讓他愣了一下。
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生。
大學生模樣,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,左袖子高高地挽起來。
他的左前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紗布已經被滲出來的淡黃色液體浸透了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。
陸晨皺了一下眉頭。
「怎麼弄的?」
男生的表情有些心虛。
「就,紋身。」
陸晨看了看那條纏滿紗布的胳膊。
「哪家紋身店?」
男生更心虛了。
「不是紋身店。」
「那是哪兒?」
「寢室。」
陸晨的手停在了手套上。
他慢慢地抬起頭,看著這個男生。
「你在寢室里給自己紋身?」
男生點了點頭。
「用什麼紋的?」
「縫衣針,蘸墨汁。」
診室里安靜了兩秒鐘。
旁邊的陳可手裡的筆差點掉了。
陸晨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扎了多少針?」
男生猶豫了一下。
「大概,兩百多下。」
陳可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病歷,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陸晨戴上手套,開始解開紗布。
紗布一層一層地揭開,最裡面那一層已經和皮膚黏在了一起。
陸晨動作很輕,但男生還是疼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。
紗布全部揭開之後,陸晨終於看到了那條胳膊的全貌。
整個左前臂的外側面,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腫的針眼。
皮膚已經嚴重發紅腫脹,部分區域有明顯的波動感,說明裡面已經形成了膿腔。
墨汁的顏色在腫脹的皮膚下變得模糊不清,根本看不出原來想紋的是什麼圖案。
而且真實之眼的掃描結果也出來了。
這不僅僅是表面的蜂窩織炎。
深層的感染已經開始擴散,炎症指標明顯升高,如果不及時處理,有發展成膿毒血症的風險。
陸晨看完之後放下了他的胳膊。
「你紋的是什麼圖案?」
男生的臉紅得不能更紅了。
「一條龍。」
陸晨低頭看了看那條胳膊上紅腫模糊的痕跡。
「這是龍?」
「嗯。」
「我怎麼覺得更像蚯蚓?」
陳可終於沒忍住,猛地咳嗽了兩聲。
外面候診區傳來了方姐悶悶的笑聲。
陸晨的表情沒有任何笑意。
他的目光很冷地盯著這個男生。
「縫衣針有沒有消毒?」
男生搖了搖頭。
「墨汁是什麼墨汁?」
「就,文具店買的普通墨汁。」
「針扎進去之前洗手了嗎?」
男生又搖了搖頭。
陸晨把手套摘了,扔進了垃圾桶里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很重。
「縫衣針沒消毒,普通墨汁里有大量雜質和細菌,你的皮膚屏障被兩百多針扎穿了。」
「這些細菌長驅直入進入你的皮下組織,引發了嚴重的蜂窩織炎。」
「現在你的深層軟組織已經開始化膿,炎症指標在升高,如果再拖下去,細菌入血引發膿毒症,你可能會進ICU。」
男生的臉從紅變成了白。
「那,那怎麼辦?」
「住院,切開引流,靜脈抗感染。」
陸晨轉頭看向陳可。
「開急查血常規、CRP、降鈣素原、血培養,安排住院,聯繫普外科值班醫生。」
陳可馬上站起來操作。
陸晨重新看向那個男生。
「你為什麼要自己紋身?」
男生低著頭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想省錢,紋身店太貴了。」
「多貴?」
「要兩千多。」
陸晨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住院治療的費用大概在五千到八千之間,具體看感染控制的情況。」
「如果發展成膿毒症進了ICU,一天的費用可能就不止兩千。」
男生的嘴張了張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陸晨最後看了他一眼。
「年輕人,有些錢不是省的,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幹的。」
「回去跟你室友說一聲,以後誰再想自製紋身,就把你這條胳膊的照片給他們看看。」
男生拼命地點頭,被陳可領走去辦住院了。
診室的門關上之後,陸晨坐回了椅子上。
方姐從門縫裡探了半個腦袋進來。
「陸醫生,兩百多下縫衣針紋身,這是今年最離譜的第幾名了?」
陸晨想了一下。
「排不進前三,之前有個吃十六顆磁力珠的,還有個吃三十個雞蛋的。」
方姐笑著縮回了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