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，陸晨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。
他把出差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，一個雙肩包就夠了。
換洗衣服，筆記本電腦，充電器，還有那份牛皮紙信封。
洗漱完出門的時候，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。
沈小檸抱著一個保溫袋小跑過來，臉上還帶著剛起床的紅暈。
「我就知道你會提前起來。」
陸晨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。
「你幾點起的？」
「五點半。」
「不用這麼早。」
沈小檸把保溫袋塞到他手裡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便利貼。
「路上吃，裡面有三明治和熱牛奶，還有一盒水果。」
陸晨接過便利貼，沒有當場打開看。
「兩三天後應該能回來。」
「嗯，我知道，你昨天說過了。」
沈小檸仰著頭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注意安全，到了給我發消息。」
陸晨嗯了一聲，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。
「回去再睡一會兒。」
沈小檸搖了搖頭，目送他走下樓梯，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。
她站在走廊里愣了幾秒鐘，然後轉身回了宿舍。
陸晨出了醫院大門，打車直奔機場。
車上他打開了那張便利貼。
上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，旁邊寫了幾個字。
「平安回來，飯我包了。」
陸晨把便利貼折好放進了上衣口袋裡。
然後拿出手機，給李森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主任，我出發了，科里的事情交給吳凡和陳可。」
李森秒回了一個「好」字。
……
七點四十五，陸晨到達機場。
安檢，候機，登機，一切順利。
飛機起飛之後，他從保溫袋裡拿出三明治吃了起來。
火腿芝士的，麵包烤得剛好，還是溫熱的。
吃完之後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開始梳理今天座談會的信息。
十二位參會專家，涵蓋神經外科、神經內科、材料科學、軍方醫療。
核心議題是評估新型神經中樞修復材料用於脊髓損傷修復的可行性。
華銳生物科技，專利圍堵，諾盛集團。
還有那個消失了三十年的宋懷遠。
飛機在上午十點整降落在外省省城的機場。
陸晨打開手機，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「陸醫生您好，我是華銳生物科技的對接人員林一鳴，已在到達廳B出口等候。」
陸晨回了一個「好」字，取了行李往外走。
B出口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，穿著深藍色的西裝，手裡舉著一塊小牌子。
牌子上寫著「陸晨醫生」。
陸晨走過去。
「林一鳴？」
對方立刻放下牌子，伸出手來。
「陸醫生，您好，我是華銳的行政總監，今天由我負責接送您。」
握手的時候陸晨注意到這個人的手心是乾燥的，眼神也很穩。
不像是緊張的人。
「車在外面，大概四十分鐘到會場。」
陸晨跟著他走出航站樓，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。
車子啟動之後，林一鳴從前排遞過來一個文件袋。
「這是今天座談會的議程和參會人員的詳細資料，您可以先看一下。」
陸晨接過來翻開。
議程安排得很緊湊，上午九點半到十二點是主體討論，下午是分組技術論證。
參會人員名單他仔細看了一遍。
排在第一位的是宋懷遠，頭銜只寫了「特邀主持」。
第二位是軍方某研究所的所長，姓鄭。
第三位是北京天壇醫院神經外科的副主任，國內脊髓手術領域的一線人物。
第四位是中科院神經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。
第五位是華銳生物科技的首席科學家。
第六位是他自己。
後面還有六位，分別來自不同的機構和領域。
陸晨把名單看完，又翻到了後面的技術摘要部分。
這份摘要寫得非常精煉，但信息量極大。
核心材料的代號是「NR-7」。
是一種可降解的生物活性神經導管支架。
在植入脊髓損傷部位後，可以釋放特定的神經營養因子，引導軸突沿支架方向定向再生。
靈長類動物實驗數據顯示，植入後十二周，損傷區域的神經傳導恢復率達到68%。
這個數字讓陸晨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68%。
目前全世界公開發表的最好數據，也不過是30%左右。
如果這個數據是真實的，那NR-7確實是一個劃時代的東西。
但技術摘要的最後一段，標註了一個紅色的「待解決」。
「臨床轉化核心瓶頸：人體脊髓神經末梢的精準駁接技術尚未突破，現有手術精度無法滿足NR-7的植入要求。」
陸晨盯著這段話看了幾秒鐘。
精準駁接。
這個詞他太熟悉了。
本質上就是在微觀層面把斷裂的神經纖維和支架材料精確對接。
但脊髓不是外周神經。
脊髓里的神經纖維密度極高，排列極其複雜，而且容錯率幾乎為零。
差一根纖維的對接位置，可能就是癱瘓和行走的區別。
這確實是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。
車子在四十分鐘後停在了省人民醫院的學術中心門口。
這是一棟獨立的建築，外觀很低調，但安保級別明顯不一般。
門口站著兩名穿便裝的安保人員，進門需要刷專用的臨時通行證。
林一鳴帶著陸晨過了安檢，乘電梯上到了六樓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走廊里已經有幾個人在低聲交談。
陸晨掃了一眼，認出了其中一位。
是北京天壇醫院的那位副主任，姓趙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。
趙副主任也注意到了陸晨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
很明顯，他認出了陸晨。
紀錄片和熱搜的效應還在持續。
「陸醫生？」
趙副主任主動走了過來，伸出手。
「趙主任好。」
陸晨握了一下。
「久仰大名，沒想到這麼年輕。」
趙副主任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慨。
「你那個腦血管算法我們科室已經在用了，確實是好東西。」
「謝謝趙主任認可。」
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，林一鳴在旁邊輕聲提醒。
「陸醫生，會議室在這邊，請跟我來。」
會議室的門是雙層隔音門，推開之后里面的空間比陸晨預想的要大。
橢圓形的會議桌，十二把椅子，每個位置前面都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份紙質資料。
桌子中央擺著一個透明的展示盒，裡面放著一小段白色的管狀物體。
那應該就是NR-7的實物樣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