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,凌晨五點四十。
陸晨的生物鐘比鬧鐘快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他睜開眼睛的時候,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。
灰藍色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,落在床頭那隻已經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上。
行李箱不大,裡面裝的東西也很簡單。
兩套換洗衣服,一個裝滿實驗文件的文件袋,一台備用筆記本電腦。
還有一個用防靜電袋密封好的U盤,裡面存著呼吸門控補償模塊的全部代碼和測試數據。
陸晨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手腕和手指。
指尖的觸覺清晰靈敏,前臂肌肉鬆弛但彈性十足。
經過這幾天的系統模擬訓練和刻意保養,雙手的狀態穩定在了近三個月的最高水平。
他洗漱完畢,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夾克和黑色長褲。
拉上行李箱,最後掃了一眼宿舍,確認沒有遺漏。
然後關燈,出門。
走廊里很安靜,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。
陸晨拎著行李箱走進電梯,按下了一樓的按鈕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,急診中心大樓的一樓大廳還亮著值班燈。
幾個夜班護士在護士站低聲交接著什麼。
陸晨穿過大廳,推開了大樓正門。
今天的清晨,空氣裡帶著一股涼意。
天邊剛剛泛出一層淡淡的亮光,太陽還沒有露頭。
門診大樓前的台階下面空空蕩蕩,軍車還沒到。
陸晨提著行李箱站在台階上,低頭看了一眼手錶。
五點五十八分。
趙參謀說的是六點整到。
他抬起頭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,目光掃過醫院大門口那塊寫著「江城市中心醫院」的銅牌。
然後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。
陸晨轉過身,看到了李森。
李森穿著便裝,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,從大樓裡面走了出來。
「主任,您怎麼來了?」
李森瞪了他一眼。
「怎麼,不准我送送?」
陸晨笑了一下。
「您這個點起來的,昨晚是不是沒睡好?」
「少廢話。」
李森走到他身邊站定,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。
「東西都帶齊了?」
「帶齊了。」
「代碼最終版拷了幾份?」
「三份,U盤一份,筆記本一份,雲端備份一份。」
李森點了一下頭,沒再多問。
又過了不到一分鐘,大樓門又被推開了。
王雨晴和陳可一前一後走了出來。
王雨晴穿著白班的工作服,顯然是準備值早班順便過來送一下。
陳可則是便裝,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。
「陸主任,這是方姐讓我給你帶的,說是科里自己烙的餅,路上墊墊肚子。」
陸晨接過紙袋,打開看了一眼,裡面是兩張蔥油餅,還熱著。
「替我謝謝方姐。」
陳可點頭,然後站到了一邊,表情有點緊張。
王雨晴倒是比較鎮定,但眼睛裡也帶著一種不太一樣的神色。
「陸主任,加油。」
「嗯。」
幾個人就這麼站在台階上,誰都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。
晨光一點一點地變亮,大樓前面的路燈自動熄滅了。
……
六點整。
遠處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。
一輛掛著白色軍牌的黑色越野車從醫院大門口駛了進來,精準地停在了台階下面。
車窗降下來,露出了趙參謀的臉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,沖陸晨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陸醫生,車來了,請上車。」
陸晨沖李森和王雨晴他們點了一下頭。
然後拎起行李箱,走下台階。
李森在後面喊了一句。
「把事情辦漂亮了再回來。」
陸晨沒有回頭,但抬了一下手。
他拉開后座的車門,把行李箱放到了座位旁邊,然後坐了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外面的聲音一下子隔絕了。
趙參謀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。
「陸醫生,直飛軍區總院,預計兩個半小時。」
陸晨系好安全帶。
「走吧。」
越野車平穩起步,駛出了醫院大門。
陸晨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,台階上的幾個人還站在那裡。
李森端著保溫杯,陳可手插在口袋裡,王雨晴朝這邊揮了一下手。
然後車拐了個彎,那幾個身影就看不見了。
晨光灑在車窗上,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還很少。
趙參謀開得很穩,越野車沿著快速路朝城外駛去。
陸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。
沈小檸五點四十七分發來的消息。
【已經出發了嗎?路上注意安全,我等你回來】
陸晨回了一條。
【剛上車,放心】
發完消息之後,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,放進了夾克內側的口袋裡。
然後他閉上了眼睛。
不是在休息,而是在腦子裡最後過一遍今天的全部流程。
動物麻醉,體位固定,損傷模型建立。
脊髓暴露,NR-7材料植入。
算法系統啟動,超聲探頭校準,呼吸門控補償模塊激活。
神經纖維對接,縫合,血管重建。
六隻比格犬,六台實驗。
每一台的核心操作窗口都在一秒左右。
精度要求,二十微米以內。
他的實際可控精度,十二到十五微米。
安全冗餘,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四十。
所有的變量都已經被鎖死了。
越野車駛上了高速公路,車速提了起來。
外面的景色快速後退著,路兩邊的農田和廠房一閃而過。
趙參謀沒有打擾他,車裡很安靜,只有發動機的嗡鳴聲。
大約四十分鐘後,車輛駛入了軍用機場的專用通道。
一架軍用運輸機已經在跑道上等著了。
陸晨從車裡出來,趙參謀幫他把行李箱提上了飛機。
機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兩名機組成員。
起飛很快,升空之後陸晨感受到了輕微的失重感。
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打開了筆記本電腦。
屏幕上顯示的是呼吸門控補償模塊的最終版代碼。
他沒有再修改任何東西,只是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行代碼、每一個參數,都已經刻進了腦子裡。
看完之後他合上了電腦,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。
兩個多小時後,飛機降落在軍區總醫院附屬的軍用停機坪上。
艙門打開的時候,外面的陽光已經很明亮了。
陸晨走下舷梯,看到了停機坪邊上等著的幾個人。
方芷晴站在最前面,穿著一件幹練的藏藍色西裝外套,頭髮扎得很利落。
她身後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陸晨認出了其中一個是上次見過的華銳首席科學家趙銘。
另一個面生,但胸牌上寫著「軍區總醫院實驗動物中心」的字樣。
最後面還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,一看就是軍方觀察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