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陸晨就開始跟家屬交代病情和手術方案。
母親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,父親咬著牙籤了手術知情同意書。
簽字的時候,他的手一直在抖。
「醫生,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我兒子。」
陸晨接過同意書。
「會的。」
小兒外科的劉鵬下來看了片子之後,當即決定上台。
陸晨本來可以放手讓劉鵬的團隊去處理,但他看了一眼系統標註的那個迴腸末段的隱性壓迫灶。
那個位置在CT上還看不太出來,但如果術中不處理,八小時內會發展成第二個穿孔點。
「劉主任,我建議我上台當一助。」
劉鵬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要親自上?」
「這個孩子的情況有點特殊,迴腸末段那兩枚珠子的位置我不太放心,術中我想親自探查一下。」
劉鵬是老資格了,知道陸晨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。
「行,你來一助。」
手術在四十分鐘後開台。
劉鵬主刀,陸晨站在一助位置。
開腹之後,空腸段的情況和影像表現一致,兩枚磁珠隔壁相吸,中間的腸壁已經發暗發紫,明顯壞死。
劉鵬乾淨利落地切開腸壁取出磁珠,然後切除壞死段,做了端端吻合。
到這一步,一切都在常規範圍內。
然後是迴腸末段。
劉鵬探查了一下,皺了皺眉。
「這段的漿膜面看起來還行啊,沒有明顯的缺血徵象。」
陸晨伸手過去,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那段腸壁。
系統的筋膜層解剖感知瞬間反饋了信號。
腸壁內層已經有輕微的組織水腫和張力異常,雖然外表看不出來,但黏膜層的壓迫已經開始了。
「劉主任,你摸一下這個位置。」
劉鵬照做了,手指按了幾秒。
「確實有點硬,但不明顯。」
「如果我們現在不處理,八小時之後這裡就是第二個穿孔點。」
劉鵬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
劉鵬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猶豫。
「那就一起處理了。」
迴腸段的兩枚磁珠取出之後,陸晨仔細檢查了被壓迫的腸壁。
黏膜面果然已經有早期的充血和水腫。
如果關腹放著不管,這段腸壁大概率會在今晚出問題。
劉鵬在旁邊看著,點了一下頭。
「你這個判斷,救了這孩子。」
剩下的三枚散落的磁珠在不同的腸段單獨停留,沒有隔壁吸引,逐一取出即可。
整台手術耗時一個小時十分鐘,七枚磁珠全部取出,兩處損傷腸壁均妥善處理。
孩子被送回了小兒外科的監護室。
術後陸晨去和家屬交代了手術情況。
「手術很順利,七顆磁力珠全部取出來了,受損的腸子也修好了。」
母親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,父親扶著她,自己的眼眶也紅了。
「謝謝醫生,謝謝你們。」
陸晨把他們扶起來。
「回去之後,家裡所有的磁力珠全部扔掉,不光是你兒子,其他孩子也不能玩。」
「這種東西不是玩具,是兇器。」
父親連連點頭。
「扔,回去馬上扔,全部扔掉。」
陸晨轉身的時候對旁邊的陳可說了一句。
「你去查一下,國內每年因為磁力珠誤吞住院的兒童有多少例。」
陳可愣了一下。
「我下午查完告訴您。」
「查完了寫一份簡短的科普文案給我,回頭髮到科室的公眾號上。」
「好的。」
處理完這個病例,已經快到中午了。
陸晨回到辦公室,剛坐下來還沒喝一口水,桌上的座機就響了。
「陸主任,醫務科的王主任找你,說有一份函件需要你親自確認。」
陸晨放下水杯。
「什麼函件?」
「他沒說具體的,就說是省衛健委轉過來的。」
陸晨起身去了一趟醫務科。
王主任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。
「省衛健委宋處長親自轉過來的,說是鼎安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邀請函。」
陸晨拆開信封,裡面是一份正式的學術交流邀請函。
抬頭寫的是他的名字,落款是鼎安市第一人民醫院,蓋著公章。
內容很規範,邀請他前往鼎安一院進行為期三天的學術交流與手術示範,時間是下周一到周三。
陸晨看了一遍,把函件裝回了信封。
「知道了,我先跟主任匯報一下。」
王主任點了點頭。
陸晨拿著信封回到了急診科。
李森正在辦公室里泡茶,看到陸晨進來抬了抬下巴。
「什麼事?」
陸晨把信封放到了他面前。
「鼎安一院請我去做學術交流,為期三天,省衛健委轉過來的。」
李森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函件看了一遍,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「鼎安一院,孟德慶。」
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。
「主任認識?」
「何止認識。」
李森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孟德慶,六十二歲,鼎安一院的院長,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十一年了。」
「這個人嘛,醫術一般,但玩政治和搞資源是一把好手。」
「鼎安一院在他手裡從省內排名第八干到了第三,你說他有沒有兩把刷子?」
陸晨沒說話,等著李森繼續往下講。
「不過這個人有個毛病,好大喜功。」
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,請你去也不例外。」
「主任的意思是,他不是真的想請我去交流?」
李森冷笑了一聲。
「交流是真的,但交流只是外面包的那層皮。」
「你想想,他為什麼不去年會上請你,偏偏通過省衛健委轉一道正式函件?」
陸晨想了兩秒鐘。
「走官方渠道,級別高,說明他想把這件事做大。」
「做給誰看?」
李森豎起了一根手指。
「做給整個省的衛生系統看。」
「他請你過去,不管結果怎樣,鼎安一院都能沾上你的光。」
「你現在是什麼級別的熱度?央視紀錄片,全國十大傑出青年,院士級別的學術圈子。」
「你去他那裡待三天,他的醫院就能跟著上一次新聞。」
「這叫借勢。」
陸晨點了一下頭,這個分析沒毛病。
「但光借勢還不夠。」
李森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我聽說鼎安一院最近剛從哈佛挖回來一個人。」
「骨科的副主任醫師,叫方遠洲,三十五歲,在哈佛醫學院跟過全球排名前五的脊柱外科教授,幹了兩年半。」
「回來之後孟德慶把他當寶貝一樣捧著,省里幾個學術會議上已經推了好幾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