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晨,陸晨七點起床,洗漱完畢後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。
八點整,他出門步行去了鼎安一院。
清晨的空氣很好,路上行人不多。
到了醫院門口,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孫茂才。
副院長正從門診大樓里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摞檢查單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,不是昨天的西裝。
看到陸晨的時候,他主動走了過來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孫院長。」
「超聲做完了。」
孫茂才把檢查單遞給陸晨。
陸晨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頸部血管超聲顯示,右側頸內動脈起始段後壁可見一個混合回聲斑塊,大小約十幾個毫米,管腔狹窄率約六成多。
跟他的系統判斷基本一致。
「斑塊表面不光滑,有潰瘍樣改變。」
孫茂才的聲音有些緊。
「超聲醫生說這個不太穩定,讓我趕緊做MRA。」
「做。」陸晨把檢查單還給他,「越快越好。」
「已經約了,上午十點。」
「好。」
孫茂才猶豫了一下。
「陸主任,你昨天說的那些體徵,你是學過的,還是……」
「臨床看多了,自然就會觀察。」
陸晨說得很平淡。
「我在急診幹了幾年,什麼樣的病人都見過。」
孫茂才沉默了幾秒。
「謝謝。」
他說完就轉身走了,腳步比昨天快了不少。
陸晨看著他的背影,沒有說什麼。
一個副院長能在當天早上就來做檢查,說明他還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。
這就行。
剩下的事情,等MRA結果出來再說。
陸晨走進了鼎安一院的大門。
八點半,他到了住院部,找到了昨天說好的那間小會議室。
推門進去,錢裴濟和顧正陽已經在了。
兩人面前的桌上各放著一個厚厚的病歷夾。
「陸主任來了。」顧正陽站起來招呼。
「早。」
陸晨拉開椅子坐了下來。
錢裴濟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「陸主任,咱們就不客套了,直接說病例。」
「行。」
陸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示意他開始。
錢裴濟打開了病歷夾。
「患者男性,六十一歲,肝門部膽管癌。」
「去年在外院做了根治性切除,術後一直反覆膽漏。」
「膽汁引流量從術後的每天兩百毫升,到現在半年了還有每天一百多毫升。」
「患者體質消耗很大,體重掉了近二十斤。」
他翻到了一頁CT影像。
「外院的手術記錄我反覆看過,膽腸吻合口的位置偏高,肝門部留了過多的缺血區域。」
「而且這個患者的右肝管存在變異,是兩支型,主刀醫生在吻合的時候漏掉了其中一支細支。」
「那支細支一直在漏,但外院一直以為是吻合口的問題,反覆修補,越補越差。」
錢裴濟說到這裡,停了下來。
「我接手之後,看了原始影像和手術錄像,判斷問題出在那支被遺漏的變異膽管上。」
「但現在的問題是,患者的腹腔粘連非常嚴重,肝門部結構紊亂,原來的吻合口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。」
「要重新處理那支膽管,就必須把原來的吻合口拆掉重做。」
「風險很大。」
「我自己評估了一下,有把握,但不到七成。」
他看著陸晨。
「想聽聽你的意見。」
陸晨放下茶杯,把CT影像拉近了一些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大約三十秒。
「這例患者,變異膽管的開口位置我標一下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筆,在列印出來的CT片上畫了兩個圈。
「第一支在肝門部的右前側,位置比較淺。」
「第二支在右後側,靠近尾狀葉,這個位置確實容易被遺漏。」
「外院主刀可能只看到了前側的粗支,沒有注意到後側這根細支。」
他放下筆。
「從影像上看,後側這根細支的直徑大概只有普通膽管的二分之一左右。」
「現在的問題不是拆吻合口,而是要不要拆。」
錢裴濟微微皺眉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不拆?」
「拆了重做的話,腹腔粘連加上肝門部缺血,吻合口瘺的概率反而更高。」
陸晨靠在椅背上。
「可以考慮保留原來的吻合口,另外單獨處理那根漏的細支。」
「怎麼做?」顧正陽插了一句。
「從肝實質內找到那根細支的近端,直接做肝內膽管空腸吻合,跳過原來那個有問題的吻合口。」
陸晨拿起筆,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。
「這樣不需要拆除原來的吻合口,手術創傷小得多,術後膽漏的風險也低。」
「但這個方案對術中定位要求很高。」錢裴濟說。「那根細支在肝實質內的走行很複雜。」
「可以用術中超聲輔助定位。」
「如果術中超聲看不清呢?」
「那就要靠術者的觸覺和對解剖結構的理解了。」
陸晨看著錢裴濟。
「錢主任,您上次做肝移植的時候,有沒有什麼術中判斷管道的經驗?」
錢裴濟想了一下。
「活體肝移植的時候,供肝的膽管變異率很高,有時候要靠手感去判斷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
「這例患者的變異膽管直徑雖然細,但走行方向還是有一定的規律。」
「從影像上可以大致判斷它的路徑,再結合術中探查的觸覺反饋,定位應該問題不大。」
錢裴濟看了陸晨畫的圖,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這個方案比拆吻合口要穩妥。」
「但前提是那根細支的近端肝實質內沒有嚴重病變。」
「從CT上看,肝實質條件還可以。」
陸晨頓了一下。
「具體還是要術中探查之後才能最終確定。」
「如果近端條件確實不好,那就只能拆了重做。」
「但應該先嘗試保吻合口的方案,不行再退而求其次。」
錢裴濟點了下頭。
「有道理。」
他合上了病歷夾。
「陸主任,這個方案我會再仔細評估一下。」
「如果可行的話,後面可能還要請你幫忙參與手術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顧正陽在旁邊聽著,插了一句。
「我那個病例更複雜一些。」
他打開了自己的病歷夾。
「患者女性,三十八歲,車禍傷。」
「骨盆粉碎性骨折,TileC3型,同時合併膀胱破裂和壁撕裂。」
「入院的時候已經在外院做了初步處理,但骨折復位不理想,臟器損傷也只是做了修補。」
「現在患者的情況是,骨盆環不穩定,後環骶髂關節脫位沒有糾正,膀胱瘺持續存在。」
「如果只處理骨折不處理瘺,術後感染的風險極大。」
「如果先處理瘺再處理骨折,患者已經經不起第二次大手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