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醫生跑著出去打電話了。
另一個值班醫生湊了過來。
「陸主任,CT顯示是脾動脈瘤破裂,但我們院的血管外科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。
不用說,陸晨也知道。
鼎安一院的血管外科力量薄弱,日常做的都是下肢靜脈曲張、透析通路這些小手術。
脾動脈瘤破裂這種大血管急症,他們沒有能力處理。
「我來做。」
陸晨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。
「但我需要你們配合。」
「通知手術室,最快速度開一間急診手術間。」
「麻醉科叫人,我要最有經驗的麻醉師。」
「自體血回收機準備好。」
「大血管手術器械包打開。」
值班醫生愣了一下,然後猛地點頭。
「好,我馬上通知。」
他轉身跑了出去。
陸晨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從接到電話到現在,已經過了將近八分鐘。
系統提示45分鐘內必須完成手術止血。
時間很緊。
他正準備往外走,孟德慶推門進來了。
院長大人跑得滿頭大汗,領帶都歪了。
「陸主任,情況怎麼樣?」
「脾動脈瘤破裂,腹腔出血超過兩千毫升,還在增加。」
「瘤體侵蝕了胰腺尾部,需要同時做脾切除和胰尾切除。」
孟德慶的臉色白了一下。
「胰尾也要切?」
「必須切,否則術後會繼發出血。」
「這……」
孟德慶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我們院沒人能做這台手術。」
「我剛說了,我來做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但我需要你現在就簽字同意,把手術的主管權交給我。」
「你是外院的醫生,按規定需要院方授權。」
「時間不多了。」
孟德慶猶豫了大概兩秒鐘。
然後他點了頭。
「我簽。」
他掏出筆,在護士遞過來的緊急手術授權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字的時候,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簽名意味著什麼。
如果手術成功,那是鼎安一院的榮耀。
如果手術失敗,所有責任都會砸在他頭上。
但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患者在出血,每多等一秒鐘,死亡的概率就增加一分。
全院上下,沒有第二個人能做這台手術。
陸晨接過簽好字的授權書,遞給護士。
「家屬簽了知情同意書嗎?」
「簽了,剛才值班醫生給簽的。」
「好。」
陸晨正要往手術室走,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我來當一助。」
陸晨回頭看了一眼。
方遠洲站在搶救室門口,已經換好了手術衣。
他的表情很認真,沒有任何猶豫。
「你確定?」
陸晨問了一句。
「確定。」
方遠洲的目光很平靜。
「我需要近距離看一下。」
陸晨沒有多問。
他點了一下頭。
「跟上。」
兩個人快步往手術室走去。
錢裴濟和顧正陽留在了急診。
他們做不了一助,但可以幫忙協調外圍的事務。
陸晨走進手術室的時候,麻醉科的人已經到了。
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副主任醫師,看起來還算沉穩。
「情況了解了嗎?」
陸晨邊洗手邊問。
「了解了,失血性休克,準備快速誘導。」
「自體血回收呢?」
「機器到了,正在調試。」
「好,快速誘導,萬一血壓撐不住,升壓藥先頂上。」
「明白。」
兩分鐘後,患者被推進了手術室。
麻醉誘導很順利,氣管插管一次成功。
陸晨站到了主刀的位置。
方遠洲站在對面,擔任一助。
巡迴護士是鼎安一院的一個老護士,看起來挺有經驗。
器械護士是個年輕姑娘,有點緊張。
「不用緊張。」
陸晨看了她一眼。
「我要什麼,你給什麼就行。」
「我不會的東西會提前告訴你。」
小姑娘點了點頭,緊張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「開始。」
陸晨拿起了手術刀。
他選擇了上腹部正中切口,從劍突下方一直延伸到臍下。
切口很長,但開得很果斷。
這種大血管急症沒有猶豫的餘地。
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暴露術野,找到出血點。
切開皮膚、皮下組織、腹白線。
腹膜一打開,暗紅色的血水立刻涌了出來。
量很大。
吸引器的聲音立即響了起來。
方遠洲的吸引器伸進腹腔,快速地吸著積血。
自體血回收機也開始運轉,把吸出來的血液收集起來準備回輸。
但血水似乎吸不完。
吸走一層,下面又湧上來一層。
方遠洲的呼吸明顯加快了。
他做了這麼多年骨科手術,見過不少出血的場面。
但像這種打開腹腔就是一肚子血水的情況,他還是第一次遇到。
陸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的雙手探入腹腔,在血泊里快速地觸摸、辨認。
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脾動脈的近端,完成阻斷。
只有阻斷了近端血流,出血才能減少。
否則血一直在涌,什麼手術都做不了。
他的手指在腹腔深處移動著,速度很快但動作很輕。
胃的後壁、胰腺的上緣、小網膜囊。
他的手指準確地摸到了一根搏動的管狀結構。
腹腔干。
沿著腹腔干往左走,就是脾動脈。
陸晨的手指沿著這根血管向左滑動。
滑了大約三厘米,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巨大的、不規則的硬塊。
瘤體。
他能感覺到瘤體的表面在滲血,整個觸感濕滑而鬆軟。
但他沒有去碰瘤體,而是繼續往近端摸。
在瘤體的近端大約兩厘米的位置,他找到了一段正常的脾動脈。
搏動有力,管壁光滑。
「血管阻斷鉗。」
器械護士遞了上來。
陸晨的右手接過阻斷鉗,左手固定住脾動脈。
阻斷鉗的鉗口精準地卡在了脾動脈近端。
咔嗒一聲,阻斷完成。
湧出的血水量級明顯減少了。
方遠洲的吸引器感受到了變化,抬頭看了一眼陸晨。
「阻斷好了?」
「近端阻斷好了,但遠端還有側支供血,出血不會完全停。」
「我需要把術野清理乾淨,暴露瘤體。」
「你負責吸引,保持視野清晰。」
方遠洲沒有多說,低頭繼續吸引。
陸晨的雙手開始在腹腔里忙碌起來。
他先把脾結腸韌帶切斷了,讓脾臟的下極游離出來。
然後切斷脾腎韌帶,把脾臟往內側翻轉。
整個操作一氣呵成,速度快得驚人。
方遠洲站在對面,手裡拿著吸引器和拉鉤,儘可能地配合。
但他很快發現,自己的配合節奏總是比陸晨慢半拍。
陸晨的手動到哪裡,他需要把拉鉤跟到哪裡。
但陸晨的手太快了。
經常是他剛把拉鉤放到一個位置,陸晨已經完成了那個區域的操作,開始進入下一個步驟。
他只能不斷地調整拉鉤的位置,試圖趕上陸晨的節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