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行的另外兩人,分別來自法國里昂神經研究所和德國柏林夏里特醫院。
法國專家名叫埃蒂安·杜邦,主要研究脊髓修復和神經再生材料。
德國專家名叫馬庫斯·克勞斯,是歐洲顯微外科領域的頂層權威。
方芷晴看了一眼三人的履歷。
「這三個人放在歐洲,基本能決定一項技術能不能進入主流視野。」
「訪問幾天?」
「五天。」
「具體行程呢?」
「技術座談、數據審查、動物實驗覆核,還有顯微操作觀摩。」
專家組還可能參加臨床病例討論,並對陸氏術式作出獨立評價。
陸晨的神色沒有變化。
「他們的真正目的是什麼?」
「官方說法是學術觀摩與技術驗證。」
方芷晴笑了一下。
「非官方的說法,是哈特曼對你非常感興趣。」
「哪一種興趣?」
「可能想證明你有問題,也可能想和你合作。」
目前沒有人知道,哈特曼真正想驗證的是技術,還是陸晨這個人。
陸晨點了一下頭。
「知道了。」
方芷晴有些好奇。
「你一點都不緊張?」
「人還沒來。」
「就算來了呢?」
「來看就行,不用表演。」
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下,隨後傳來方芷晴的笑聲。
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」
「還有事嗎?」
「沒有,我繼續查顧明輝。」
「別打草驚蛇。」
「明白。」
電話掛斷後,陸晨剛把手機放下,辦公室門便被敲響。
李森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正式函件。
「國際神經外科聯盟發來的,曾院長在樓上等我們。」
陸晨掃了一眼函件首頁。
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」
……
副院長辦公室里,曾大洋已經把訪問函看了兩遍。
文件確認三人國際專家組將於下周三抵達江城。
本次訪問的核心內容,是對NR-7項目和陸氏神經微纖維精準對接術進行驗證。
腦血管三維重建算法,也被列入了專家組的學術審查範圍。
江城市中心醫院是主要接待單位,華銳生物和軍區總醫院會參加部分活動。
京華醫院也會提供答辯現場的技術驗證資料。
如果放在半年前,這種級別的專家組來訪,醫院至少要提前一個月準備。
外事接待、會場布置、醫學翻譯和參觀路線,任何一項都不能出問題。
但這次通知只提前了一周,留給醫院的時間並不充裕。
曾大洋放下文件,抬頭看向陸晨。
「方芷晴已經跟你說過了?」
「說過了。」
「知道這三個人是什麼級別?」
「知道。」
「有壓力嗎?」
「沒有。」
曾大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「你是不是對壓力這個詞有什麼免疫?」
「數據已經公開,他們可以自己查。」
曾大洋敲了敲桌上的文件。
「他們要看的不只是數據。」
「還有什麼?」
「實驗、操作流程和現場技術驗證,全都在行程里。」
哈特曼出了名的嚴格,不少歐洲團隊的新技術都曾被他公開否定。
李森坐在一旁,翻到了函件的技術驗證部分。
「他最在意的是可重複性。」
陸晨看向李森。
「這一點確實是問題。」
「你能完成,不代表別人能完成,他很可能會抓住這一點。」
陸晨點了點頭。
「這本來就是目前最大的局限。」
曾大洋眼裡出現幾分意外。
「你自己承認?」
「不承認也客觀存在。」
術式框架可以標準化,但微米級神經纖維對接對術者的要求極高。
目前能夠穩定完成整套操作的人,確實沒有幾個。
曾大洋身體向後靠了靠。
「你準備怎麼應對?」
「實話實說。」
「就這樣?」
「他們來看技術,不是來看節目。」
實驗是什麼樣,就讓他們看什麼樣。
數據有問題,也可以讓他們當場提出來。
沒必要為了接待國際專家,臨時挑選最漂亮的切片和最簡單的病例。
曾大洋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「我剛才在院務會上說,要全力配合,但不能像等待上級檢查一樣。」
他端起茶杯,語氣里多了一絲調侃。
「孫院長問我,什麼叫不卑不亢。」
陸晨沒有接話。
曾大洋指了指他。
「你剛才那些話,倒是可以直接拿去用。」
李森合上手裡的函件。
「接待規格還是要有。」
「該有的會有,但醫療區域的規矩不能破。」
曾大洋的神情重新認真起來。
「紅區、手術室和患者隱私,都不能因為對方是國際專家就放寬標準。」
他說完看向陸晨。
「你還有什麼要求?」
「翻譯必須懂醫學。」
「已經安排。」
「臨床病例不能為了觀摩改變治療方案。」
「當然。」
「別讓宣傳科全程跟拍。」
曾大洋沉默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。
「這個我確實要壓一壓。」
李森察覺到他的反應。
「宣傳科又幹什麼了?」
「擬了三個標題。」
「說來聽聽。」
曾大洋拿起桌上的文件,面無表情地念了出來。
「《中歐醫學巔峰對話落地江城》。」
李森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。
「還有呢?」
「《世界目光聚焦江城市中心醫院》。」
「第三個呢?」
「《二十四歲中國天才迎戰歐洲權威》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李森揉了揉眉心。
「最後一個是誰想的?」
「宣傳科新來的年輕人。」
陸晨看向窗外的急診大樓。
「讓他去急診大廳觀察一天。」
曾大洋有些好奇。
「觀察什麼?」
「看看真正的醫療工作是什麼樣。」
曾大洋笑出聲。
「行,我讓他去跟一天綠區。」
笑過之後,他的神情重新嚴肅下來。
「匿名文章的事情,你們準備怎麼處理?」
「可能和哈特曼的前博士後顧明輝有關。」
曾大洋坐直身體。
「證據呢?」
「還不完整。」
「哈特曼本人有沒有參與?」
「現在還不能確定。」
曾大洋皺起眉。
「專家組剛好在文章發布後確認來華,確實很難不讓人多想。」
陸晨把訪問函重新放回桌上。
「所以先別想,等人來了再說。」
「你倒沉得住氣。」
「文章提出的問題,我已經用數據回應。」
剩下的是誰寫的、為什麼寫,早晚都會露出來。
李森看了陸晨一眼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他現在越來越習慣陸晨的處理方式。
陸晨不會急著爭一口氣,也不會輕易放過真正的問題。
很多人遇到質疑,第一反應是找到對方,證明自己受了委屈。
陸晨更習慣把證據放好,然後等對方自己走到證據前面。
曾大洋最終拍板。
「按照最高學術交流規格接待。」
他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「醫療區域規矩照舊,宣傳全部降調。」
「顧明輝這條線呢?」
「暫時保密。」
陸晨和李森同時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