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絲進入。
造影推進。
出血點在屏幕上一閃而過。
秦醫生立刻精神一振。
「找到了。」
陸晨聲音平穩。
「別急,先控住血壓。」
趙明看著監護。
「還能撐,但不能拖。」
介入操作開始。
導管一點點推進。
王德貴躺在台上,意識時清時昏。
他嘴唇動了動。
沈小檸俯身。
「王爺爺,您想說什麼。」
老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我是不是,給他們添麻煩了。」
沈小檸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強忍著說。
「沒有,您現在是在救自己的命。」
王德貴眼角又滑出淚。
陸晨沒有回頭。
可他的手,穩得更冷。
栓塞材料送入。
造影複查。
出血點逐漸消失。
腹腔內活動性出血被控制。
秦醫生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止住了。」
趙明看著監護。
「血壓開始往上回。」
沈小檸終於鬆了口氣。
陸晨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確認栓塞範圍,檢查血流保留情況,又叮囑後續凝血和肝功能監測。
「術後進紅區觀察,警惕再出血和肝衰。」
秦醫生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王德貴被推回紅區時,王強正坐在外面低頭玩手機。
看見床出來,他立刻站起來。
「怎麼樣。」
陸晨摘下手套。
「出血止住了。」
王強鬆了一口氣。
可下一句話,卻讓所有人再次冷了臉。
「那你們為什麼不等家屬決定。」
沈小檸猛地抬頭。
趙明直接氣笑了。
李森從旁邊走過來,臉色冷得可怕。
「你剛才拒絕簽字。」
王強辯解。
「我不是拒絕,我是想商量。」
李森盯著他。
「你父親半小時內會死,你在商量錢。」
王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「那也應該等家屬統一意見。」
李森的聲音猛地壓下來。
「患者本人意識清醒,他親自按手印同意搶救,你還有什麼臉質問醫院。」
王強被罵得後退一步。
旁邊隔壁病床的許然和許明,正陪養母林秀梅複查後因輕微不適留觀。
他們目睹了整個過程。
許然眼眶通紅。
她看著王強,低聲說。
「有些人不配當兒女。」
聲音不大。
可紅區里很多人都聽見了。
王強臉色瞬間漲紅。
「你說誰呢。」
許明站到姐姐身前。
他聲音發冷。
「說聽得懂的人。」
林秀梅拉了拉兒子的袖子。
她身體還虛,卻看向王德貴的眼神滿是心疼。
王強還想發作。
李森冷聲開口。
「這裡是搶救區,再鬧就請保安。」
王強終於閉嘴。
陸晨沒有再看他。
他走到王德貴床邊。
老人還沒完全清醒。
但血壓已經比剛才穩定。
陸晨看著監護,聲音很低。
「術後繼續觀察。」
沈小檸點頭。
「我會盯著。」
許然站在隔壁床旁。
她看著王德貴,又看了看自己的養母。
眼睛紅得厲害。
林秀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。
「別哭。」
許然哽咽著點頭。
「媽,你以後要是哪裡不舒服,一定要告訴我們。」
林秀梅笑得很輕。
「我知道。」
許明低聲說。
「我們不會嫌你麻煩。」
林秀梅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紅區里,有些冷漠像刀。
有些愛意,也像刀。
一個傷人。
一個救人。
陸晨回到辦公室補記錄時,系統提示忽然彈出。
【特殊人倫衝突型救治事件階段性完成】
【患者王德貴急性破裂出血搶救成功】
【醫患倫理邊界判定完成】
【患者自主意願保護成功】
【獲得感恩值獎勵】
【隱藏提示:遠在歐洲的一位頂級外科醫生,正在關注宿主名字】
陸晨寫字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歐洲。
頂級外科醫生。
他想起系統前一晚提示的更高級別醫療事件線。
這幾條線,似乎開始慢慢連起來了。
不過紅區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。
另一名病人的監護儀響了。
陸晨合上記錄。
「我過去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上午,王德貴醒了。
他的臉色依舊差。
但意識清楚。
王強沒在床邊。
王麗也沒來。
只有一個護工坐在旁邊。
王德貴看見陸晨,眼神有些愧疚。
「陸醫生,我是不是又麻煩你了。」
陸晨查看他的引流和化驗。
「你昨天救的是你自己的命。」
王德貴沉默很久。
「我按手印的時候,手一直抖。」
陸晨抬頭。
王德貴眼眶發紅。
「我不是怕疼,我是怕他們以後更煩我。」
陸晨沒有立刻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開口。
「活著不是錯誤。」
王德貴怔住。
陸晨看著他。
「想活,也不是給誰添麻煩。」
老人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流下。
他把臉偏向一邊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門外,許然正扶著林秀梅經過。
她聽見這句話,腳步頓了一下。
林秀梅輕聲說。
「陸醫生是個好醫生。」
許然點頭。
「嗯。」
……
下午,許然和許明帶著林秀梅離開醫院。
走之前,許然把一袋水果放到護士站。
孟燕立刻拒絕。
「水果不能收。」
許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那我們寫感謝信可以嗎。」
孟燕笑了。
「這個可以。」
許明認真問。
「要寫給陸醫生個人,還是寫給急診科。」
趙明剛好路過。
「建議都寫,這樣精神補給更均衡。」
孟燕看他。
「你今天又很閒。」
趙明立刻閉嘴。
林秀梅被姐弟倆扶著往外走。
經過王德貴病房門口時,她停了一下。
王德貴也看見了她。
兩個病人沒有說話。
只是隔著病房門,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王德貴看著許然許明一左一右扶著林秀梅,眼神里有羨慕,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。
護工在旁邊低頭削蘋果。
王強發來消息。
【爸,你這幾天先住著,我工作忙】
王德貴看了一眼,沒有回覆。
他把手機放到枕邊,閉上了眼。
陸晨沒有坐視不管。
他讓社工聯繫了醫院公益支持渠道。
同時提醒王德貴本人,有權了解自己的治療方案,也有權選擇是否繼續治療。
對王德貴這種晚期患者來說,醫學能做的有限。
但有限,不代表可以被輕易丟棄。
當天晚上,陸晨剛結束紅區搶救,手機忽然亮了一下。
是鼎安一院顧正陽發來的消息。
【顧正陽:陸醫生,有個病例想請你看一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