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萊恩沒有順著主持人的台階輕輕帶過。
他看著全場,緩緩說道。
「如果數據足夠清晰,我願意明天補充公布高危亞組曲線。」
會場氣氛瞬間凝固。
田中正樹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朴尚勛握著話筒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陸晨點頭。
「謝謝教授。」
他說完坐下,沒有繼續爭辯。
好像剛才面對兩國醫生的公開圍攻,只是一場普通病例討論里的小插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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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格看了他一眼,低聲說道。
「你很穩。」
陸晨合上筆記本。
「數據沒出來前,沒必要吵。」
阿拉里克輕輕吐了口氣。
「可他們已經在吵了。」
陸晨看向前排田中和朴尚勛的背影。
「那是他們的選擇。」
……
討論會結束後,會場外的走廊比平時更熱鬧。
很多人都在談剛才那場質疑。
有人覺得陸晨太鋒利。
也有人認為他的切入點非常專業。
還有幾名年輕醫生聚在一起,反覆翻布萊恩報告的納入標準。
「如果高危病例比例真的那麼低,結論確實寫大了。」
「但布萊恩教授的數據影響力很大,明天如果補充曲線沒問題,那個中國醫生會很尷尬。」
「如果有問題呢?」
這個問題一出來,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如果有問題,尷尬的就不只是布萊恩。
還有剛才站起來公開反駁陸晨的田中正樹和朴尚勛。
另一邊,田中正樹走出主會場,臉色不算好看。
他身邊的日本醫生低聲說道。
「田中醫生,布萊恩教授真的會公布亞組數據嗎?」
田中正樹冷淡說道。
「公布又如何,亞組樣本量小,波動本來就大。」
朴尚勛從後面走上來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。
「他只是抓住一個展示細節放大而已。」
田中正樹看了他一眼。
「年輕醫生太急於證明自己。」
朴尚勛笑了一下。
「尤其是剛被邀請來做特邀報告的時候。」
兩人身邊幾名歐洲年輕醫生聽見,也跟著低聲笑了幾句。
這種笑並不大聲。
卻足夠表達站隊。
不遠處,阿拉里克看見這一幕,眉頭微皺。
「他們把學術問題變成面子問題了。」
溫格淡淡說道。
「這在會議上並不少見。」
阿拉里克看向陸晨。
「你不在意?」
陸晨正在回復馬丁發來的消息。
「在意也不能改變數據。」
阿拉里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「你這樣的人,真的很不適合吵架。」
陸晨把手機收起。
「我也不喜歡吵。」
溫格看著他。
「你喜歡什麼?」
陸晨想了想。
「讓事實自己說。」
溫格點了點頭。
「明天,事實會很忙。」
……
當天晚上的酒會,比前一晚更熱鬧。
關於布萊恩數據爭議的討論,在許多小圈子裡繼續發酵。
陸晨沒有主動參與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杯水和一份簡單餐點。
沈小檸發來消息時,他剛吃完幾口。
【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】
陸晨拍了一張餐盤照片發過去。
幾秒後,沈小檸回復。
【只吃這點不算】
陸晨看了看餐盤,又拿起一塊麵包。
【補充了】
沈小檸發來一個滿意的表情。
【這次勉強合格】
陸晨看著屏幕,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。
不遠處,田中正樹和朴尚勛正站在一群年輕醫生中間。
朴尚勛的聲音不高。
卻故意控制在能讓周圍人聽見的程度。
「有些人把會議當成表演舞台,用幾個分層數字就想挑戰權威研究。」
他輕輕晃了晃杯子。
「這不是學術勇氣,是譁眾取寵。」
田中正樹端著杯子,語氣更克制一些。
「學術質疑當然可以,但對前輩研究的尊重也很重要。」
一名歐洲年輕醫生看向陸晨所在方向。
「他看起來倒是很平靜。」
朴尚勛笑了一下。
「也許他覺得自己已經達到目的了,至少現在很多人都在討論他的名字。」
這話讓幾個人低聲笑起來。
阿拉里克聽得臉色有點沉。
他正要過去,溫格伸手攔住他。
「不用。」
阿拉里克皺眉。
「他們說得太難聽。」
溫格看著遠處安靜吃飯的陸晨。
「他不需要我們替他爭這些。」
阿拉里克有些不解。
溫格低聲說道。
「真正的打臉,最好由數據完成。」
陸晨當然也聽見了一些。
會場不大,聲音再怎麼壓,也會飄過來一點。
他沒有抬頭。
只把沈小檸提醒的麵包吃完,又打開電腦查看馬丁發來的最新曲線。
【歐洲城市入院曲線更新】
【部分城市第三日氧合下降比例繼續抬升】
【疑似聚集性傳播區域增加】
這些數據比酒會上的嘲諷重要太多。
田中正樹和朴尚勛現在在意的是,誰在學術場上更體面。
陸晨在意的是,如果曲線繼續這麼走,幾天後會有多少急診入口被壓到喘不過氣。
十幾分鐘後,溫格走到陸晨旁邊坐下。
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凝重。
「布萊恩已經在調取亞組數據。」
陸晨合上電腦。
「結果出來了?」
溫格搖頭。
「還沒完全整理完,但他剛才給我看了一眼初步曲線。」
阿拉里克也走過來,聲音壓低。
「怎麼樣?」
溫格緩緩說道。
「高危亞組不好看。」
阿拉里克吸了一口氣。
陸晨沒有意外。
溫格看著他。
「你白天指出的問題,可能比你說得還嚴重。」
陸晨問。
「布萊恩教授會公布嗎?」
溫格點頭。
「會,他是個真正的學者。」
這句話讓陸晨對布萊恩多了一點認可。
有些人會犯錯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在主會場承認錯誤。
溫格繼續說道。
「明天上午,主會場會臨時加設補充報告。」
阿拉里克看向不遠處的田中和朴尚勛。
「那兩位明天恐怕不會太好過。」
陸晨語氣仍舊平靜。
「重點不是他們。」
阿拉里克挑眉。
「那重點是什麼?」
陸晨看向窗外陌生城市的燈光。
「高危病人的方案需要改。」
溫格怔了一下。
隨即,他眼神里多了一點很深的讚賞。
這就是陸晨和很多人的不同。
別人聽到反轉,想到的是誰贏誰輸。
陸晨想到的是,如果數據真的有問題,那些高危病人的治療路徑就需要重新校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