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人民醫院急診科,周浩然也被群消息炸了出來。
他剛處理完一個高鉀血症病人,坐下還沒來得及喝水,同事就把手機塞到了他面前。
「顧承淵參賽。」
周浩然接過手機,看了一眼。
「他終於出來了?」
同事一愣。
「你聽過?」
周浩然靠在椅背上,肩膀還帶著剛搶救完病人的疲憊。
「省內年輕醫生,誰沒聽過顧家那個第四代。」
同事壓低聲音。
「聽說他從小被顧家內部訓練,根本沒走普通醫生路線。」
周浩然點開那段縫合視頻。
看完後,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視頻不長,可足夠說明問題。
手速和穩定性,已經超過大部分住院醫。
甚至很多主治醫生,在這種顯微訓練下也未必能比他更穩。
同事嘆氣。
「這下真熱鬧了。」
周浩然把手機還回去。
「熱鬧才有意思。」
同事看他。
「不怕?」
周浩然喝了一口水,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起伏。
「怕有什麼用。」
他把病歷夾合上,視線落在桌邊那份比賽通知上。
「陸晨,顧承淵,林卓都來,這第一才有含金量。」
旁邊另一個醫生忍不住笑。
「你倒是真敢想。」
周浩然沒有笑。
「我本來就是去爭第一的。」
同事提醒了一句。
「陸晨你又不是沒比過。」
周浩然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當然記得那次比賽。
那時候他代表省人民醫院急診科參賽,原本信心很足。
預賽幾站下來,他的急救處置和綜合判斷都排在前列。
直到決賽綜合病例站遇到陸晨。
那一站的模擬病例是多發傷合併隱匿性失血,現場還設置了一個誤導性心電圖。
大多數人都被心電圖帶偏了一瞬。
周浩然也猶豫過。
只有陸晨幾乎沒有停頓,先穩循環,再抓隱匿出血,同時把影像、床旁超聲和輸血路徑全部並行推開。
那一場結束後,周浩然回省院被同事笑了好久。
不是笑他差。
而是笑他明明已經很快,卻還是慢了陸晨一步。
周浩然把水杯放下,眼神比剛才更亮了一點。
「上次輸給他,我回去練了很久。」
同事問。
「這次呢?」
周浩然看向窗外。
「這次再試。」
他當然知道陸晨最近有多離譜。
雷根斯堡。
廣寧複雜肝膽手術。
流竄醫鬧案。
這些事情隨便拿出來一件,都足夠讓青年醫生仰望很久。
可周浩然不願意在比賽開始前,就把自己擺成背景板。
省人民醫院急診青年骨幹這幾個字,也不是拿來湊數的。
他想贏。
哪怕很難。
哪怕強敵一個比一個離譜。
……
趙明收到消息時,正在護士站旁邊幫陳一銘整理比賽項目資料。
他的手機一響,低頭看了一眼,整個人立刻精神了。
「出大事了。」
陳一銘抬頭。
「又來急診?」
趙明把手機舉起來,表情像聽到了某個醫學江湖裡塵封多年的門派下山。
「比急診還刺激。」
沈小檸剛好從旁邊經過,手裡拿著治療盤。
「什麼事?」
趙明壓低聲音。
「顧家有人參賽。」
孫吉湊過來。
「顧家?」
趙明一臉痛心。
「你連顧家都不知道?」
孫吉很認真。
「我知道顧副院長。」
趙明被噎了一下。
「不是咱們顧長風副院長,是顧鶴鳴那個顧家。」
沈小檸也聽過這個名字,眼神里多了一點驚訝。
「那個四代醫學世家?」
趙明點頭,立刻把群消息翻出來給她看。
「就是那個,顧家第四代顧承淵,二十七歲,此前從沒公開露面。」
孫吉看完介紹,表情慢慢變了。
「十四歲進解剖室,二十歲動物活體手術超百台,這也太誇張了。」
趙明小聲說道。
「誇張歸誇張,可人家姓顧,可信度突然就高了。」
沈小檸看著群里那句【陸晨加顧承淵同場,這比賽沒法看了】,眼底有一點笑意。
「你要不要告訴陸晨?」
趙明已經飛快把消息整理好,轉手發給陸晨。
【陸哥,顧家第四代顧承淵參賽】
【二十七歲,十四歲進解剖室,二十歲動物活體手術超百台】
【群里已經炸了】
【還有一段縫合訓練視頻,手速很離譜】
陸晨正在診室里看一個老年病人的用藥記錄。
老人有慢阻肺,合併心衰,用藥種類很多,家屬自己停過藥,症狀才反覆加重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陸晨低頭看完趙明發來的消息。
片刻後,他回復了一句。
【知道了】
趙明盯著屏幕等了很久。
沒有後續。
他抬頭看向沈小檸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陸哥就回了知道了。」
沈小檸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「那你還想他回什麼?」
趙明想了想。
「至少說一句有點意思。」
吳凡從旁邊經過,懷裡抱著幾份病歷。
「你以為他是你?」
趙明沉默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句知道了。
天才醫學世家。
隱藏第四代。
手速離譜。
這些詞放到別人身上,足夠讓人緊張。
可到了陸晨這裡,也只是一條需要知道的消息。
陳一銘小聲問。
「趙醫生,你覺得陸醫生會不會有壓力?」
趙明看了他一眼,表情忽然變得嚴肅。
「有。」
陳一銘愣住。
趙明一本正經地說道。
「他會擔心比賽耽誤急診排班。」
孫吉點頭。
「很合理。」
沈小檸輕輕笑了。
笑完後,她看向診室方向。
陸晨正低頭和老年病人解釋用藥調整,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她忽然覺得,趙明其實說得沒錯。
顧承淵再厲害,也只能讓陸晨知道一下。
可急診科少一個人值班,可能會讓陸晨多想好幾分鐘。
……
當天晚上,顧家老宅的訓練樓燈光一直亮著。
顧家老宅在省城老城區邊緣。
外面看著低調,院牆甚至有些舊,門口也沒有掛什麼誇張的牌匾。
可真正進去以後,後院深處那棟訓練樓,卻像一座小型醫學訓練中心。
訓練樓不對外開放。
甚至顧家很多旁支都很少進入。
走廊一側掛著歷代顧家醫生的照片,最中間那張,是顧鶴鳴年輕時站在手術室外的黑白照片。
那時候的顧鶴鳴還很瘦,眼神卻鋒利得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