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前晚宴安排在酒店三樓宴會廳。
名義上是歡迎各院選手，實際也是一次非正式交流。
評委組、組委會、帶隊老師、參賽醫生陸續入場。
桌上沒有酒精，只安排了簡單餐食和茶水。
可氣氛比正式會議還微妙。
每個人都在觀察別人。
誰和誰熟。
誰被評委主動問候。
誰顯得緊張。
誰又太過從容。
顧承淵進場時，引起了第一波明顯關注。
他沒有刻意高調。
只是從門口走進來，身上那種沉穩氣質，就讓不少選手下意識看過去。
有人低聲問。
「那就是顧承淵？」
「應該是。」
「看著不像第一次參加比賽。」
「顧家出來的，能一樣嗎。」
顧承淵對這些視線沒有反應。
他坐下後，很快有幾位評委過來寒暄。
其中一位老評委笑著問他。
「顧老身體還好吧？」
顧承淵起身回答。
「爺爺身體很好，最近還在帶學生做病例復盤。」
老評委點頭。
「顧家還是那麼嚴格。」
另一位評委順口問了一個臨床問題，是關於複雜膽道損傷術中判斷的。
這問題本來只是試探。
顧承淵卻回答得很完整。
從損傷分型，到術中評估，再到一期修復和延期重建的選擇，他條理清晰，措辭精準。
幾位評委聽完，都露出滿意神色。
旁邊選手的議論聲更低了。
「顧家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「他這不像二十七歲。」
「這知識儲備太穩了。」
林卓坐在不遠處，看著顧承淵，眼神更認真了。
周浩然端著茶杯，嘴角也慢慢收起。
他們都能聽出來。
顧承淵不是空有傳聞。
他確實有東西。
而且他的東西，不是臨時突擊出來的。
那是長期、系統、嚴苛訓練壓出來的底子。
……
陸晨沒有準時到晚宴。
他本來已經準備下樓。
但急診科一個遠程會診電話打了過來。
李森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。
「有個產後胸悶低氧，影像不典型，你看一眼。」
陸晨立刻打開遠程影像。
趙明站在門口，飯點到了也不敢催。
沈小檸發來消息。
【晚宴開始了嗎】
陸晨回復。
【急診會診】
沈小檸隔了幾秒發來。
【果然】
陸晨看完影像和血氣，判斷高度懷疑羊水栓塞後殘餘肺血管反應和感染疊加風險。
他建議立即完善凝血監測，補充床旁超聲，並轉ICU觀察。
李森在電話那邊說道。
「我也是這個判斷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別急著放回普通病房。」
李森嗯了一聲。
「知道，你去吃飯吧。」
陸晨掛斷電話時，晚宴已經過半。
趙明站在門口，幽幽說道。
「陸哥，你這個遲到理由，別人很難復刻。」
陸晨把電腦合上。
「走。」
兩人到宴會廳時，裡面交流已經進入熱鬧階段。
顧承淵正在和幾位評委討論病例。
林卓和周浩然分別坐在不同桌。
陸晨從側門進來，沒有引起大面積騷動。
他拿了餐盤，在角落坐下，安靜吃飯。
趙明跟著坐下，壓低聲音。
「陸哥，顧承淵在那邊。」
陸晨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顧承淵側對著他們，正在回答評委問題。
陸晨很快收回目光。
「先吃。」
趙明嘆氣。
「你對天才醫學世家的興趣，還沒有這份炒青菜高。」
陸晨看著餐盤。
「青菜涼了不好吃。」
趙明沉默。
這邏輯他無法反駁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沈小檸發了一張陸晨餐盤照片。
【已到晚宴，正在吃】
沈小檸很快回。
【監督有效】
趙明看著這幾個字，心裡有一種完成重大任務的欣慰。
陸晨抬眼看他。
「不要什麼都發。」
趙明立刻把手機扣下。
「這是必要匯報。」
陸晨沒有再說。
因為他確實在吃飯。
……
林卓最先注意到陸晨。
他端著茶杯走過來，神情比周圍人更認真。
「陸醫生，好久不見。」
陸晨抬頭，看見他後點了點頭。
「林卓。」
林卓笑了一下。
「上次比賽之後，我老師說我輸得不冤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你那次手很穩。」
林卓眼神微微一動。
這句評價不長，卻比很多客套話更實在。
「這次我想再試一次。」
陸晨端起茶杯，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明天賽場見。」
周浩然遠遠看見林卓過去，沒過多久也端著茶杯走了過來。
「陸醫生，上次輸完之後，我可是被省院急診科笑了半個月。」
陸晨看向他。
「你那次綜合處置很快。」
周浩然笑了笑。
「可還是慢你一步。」
趙明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。
他這才知道，原來這幾個人早就交過手。
周浩然舉起茶杯，語氣比玩笑認真很多。
「這次我想看看，差距有沒有縮小。」
陸晨和他碰杯。
「明天見。」
兩人的態度很簡單。
尊重。
也想挑戰。
這和周圍那些單純看熱鬧的選手不一樣。
林卓和周浩然都知道陸晨強。
但他們仍舊想站到同一個賽場上，看看自己這段時間到底有沒有往前走。
陸晨看得出來。
所以他沒有多說，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……
顧承淵的助手注意到了角落的動靜。
他輕輕拍了拍顧承淵肩膀，指向陸晨方向。
「那個好像就是江城來的陸晨。」
顧承淵順著看過去。
他只看到一個年輕人的側臉。
側臉很安靜。
正低頭吃飯。
旁邊圍著林卓和周浩然。
宴會廳的燈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淡淡陰影，看不出什麼特別情緒。
顧承淵收回目光。
「嗯。」
助手問。
「不去打個招呼？」
顧承淵說道。
「明天賽場會見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淡。
沒有明顯輕蔑。
但也沒有把那個人放進真正需要提前觀察的名單。
在他看來，林卓和周浩然主動過去，更多是因為陸晨名氣大。
名氣不等於賽場表現。
尤其臨床技能大賽這種場合，考的是穩定，全面和長期訓練。
這些，才是顧承淵最自信的東西。
他轉頭繼續和評委交流。
又有評委問他一個複雜創傷處置題。
顧承淵回答得精準而穩。
幾個評委再次點頭。
助手站在旁邊，沒有再提醒。
他也開始覺得，也許顧承淵說得沒錯。
……
晚宴接近尾聲時，陸晨終於吃完。
趙明看著他的餐盤，心情很欣慰。
「今天吃得不錯，可以向沈小檸匯報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不要什麼都匯報。」
趙明嚴肅說道。
「這是監督閉環。」
趙明立刻收起手機。
「內部記錄，不外發。」
林卓臨走前又向陸晨點頭。
周浩然也抬手示意。
兩人離開時，在門口又碰了一下。
周浩然看向林卓。
「你覺得顧承淵怎麼樣？」
林卓說道。
「很強。」
周浩然點頭。
「陸晨呢？」
林卓沉默片刻。
「還是看不出來。」
周浩然笑了一下。
「上次也是這樣，比賽前看著沒什麼，比賽後全場都記住他了。」
林卓看向宴會廳角落。
陸晨已經放下餐盤，正低頭看手機上的病歷消息。
「明天就知道了。」
周浩然點頭。
「明天見。」
……
顧承淵離開宴會廳時，電梯裡只有他和助手。
助手手裡拿著今晚整理的交流記錄。
「評委對你印象很好。」
顧承淵站在電梯中央，神色平靜。
「印象不重要。」
助手點頭。
「明天預賽，第一站是外科基礎操作。」
顧承淵嗯了一聲。
助手猶豫片刻。
「江城那個陸晨，今晚好像遲到了。」
顧承淵說道。
「看到了。」
助手問。
「你覺得他怎麼樣？」
電梯數字一點點上升。
顧承淵看著反光里的自己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動。
「沒看出什麼。」
助手沒有再說話。
顧承淵的聲音在電梯裡淡淡響起。
「明天的對手裡，沒看到讓我緊張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