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在醫學圈內部傳開的速度，比所有人想像中都快。
江城市中心醫院疑似發現全球首例新型複合疾病。
這個說法沒有公開傳播，卻在省內各大醫院主任級別的群里迅速出現。
很多人第一反應是不信。
畢竟全球首例這種話太重。
醫學界不缺疑難病例，也不缺被誇大的發現。
可當他們聽說病例初步判斷來自陸晨，態度就變得微妙起來。
廣福醫院急診科主任錢方旭最先打電話給李森。
電話接通時，錢方旭開門見山。
「老李，聽說你們急診撿了個不得了的病例？」
李森語氣平穩。
「不是撿，是病人轉來急診。」
錢方旭哼了一聲。
「少跟我摳字眼，陸晨看的？」
李森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查資料的陸晨。
「嗯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錢方旭再開口時，語氣明顯正經許多。
「到底有多罕見？」
李森說道。
「目前無法匹配已知疾病模板，三條病理鏈互相咬合。」
錢方旭吸了口氣。
「資料能不能給我看看？」
李森沒有立刻答應。
「患者隱私和院內流程還沒走完。」
錢方旭立刻說道。
「我懂，去標識化，學術討論，不外傳。」
李森想了想。
「等省里定調後，我給你一版精簡資料。」
錢方旭語氣放緩。
「陸晨這小子，剛拿完冠軍就來這麼一出，你們江城急診最近風水是不是太猛了？」
李森淡淡道。
「靠風水救不了人。」
錢方旭被噎了一下。
「行，你還是這脾氣。」
……
掛斷電話沒多久，省人民醫院那邊也有人聯繫。
肝膽，感染，重症，風濕免疫，多位主任都通過不同渠道打聽。
有人謹慎，有人懷疑，也有人已經表達了想參與會診的興趣。
上午接近中午時，另一個電話打到了曾大洋那裡。
來電者是省內某大型三甲醫院的副院長賀文淵。
賀文淵在省內醫療圈很活躍，擅長經營人脈。
他聽說江城市中心醫院出現疑似全球首例新型複合疾病後，第一反應不是病例怎麼治，而是這件事的學術歸屬。
電話里，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客氣。
「曾院長，聽說你們那邊收了一個非常複雜的年輕患者。」
曾大洋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。
「是有一個疑難危重病例。」
賀文淵笑了笑。
「這種病例對基層壓力太大，你們江城中心雖然不錯，但畢竟綜合科研平台有限。」
曾大洋眼神微冷。
「賀院長的意思是？」
賀文淵不緊不慢。
「可以考慮轉到我們醫院，我們有更成熟的國家級實驗平台，也能更快組織高水平團隊。」
曾大洋語氣不變。
「患者目前不適合轉運。」
賀文淵笑意更深。
「轉運風險當然要評估，但如果是為了患者最終獲益，也不能因為地方歸屬耽誤。」
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。
可曾大洋太清楚裡面的味道。
病例一旦轉走，首診資料，後續研究，論文通訊單位，甚至疾病命名權，都可能被對方重新包裝。
曾大洋說道。
「省衛健委剛開完會，明確暫不建議轉院，由我院繼續救治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賀文淵很快又笑。
「省里意見當然要尊重，不過國家專家來了以後，可能會有新的判斷。」
曾大洋淡淡道。
「那就等專家來了再說。」
掛斷電話後，曾大洋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把這通電話告訴孫國帆。
孫國帆聽完，只說了一句。
「盯緊。」
曾大洋點頭。
「我會讓醫務科和病案室封存所有原始資料，任何調閱必須留痕。」
孫國帆看著窗外。
「陸晨發現的病例，不能讓別人端走。」
曾大洋深以為然。
這不只是醫院榮譽的問題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有人為了搶成果強行轉院，患者風險會被放到次要位置。
這絕不允許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國家衛健委相關專家組也收到了省里的報備材料。
中國醫學科學院感染病方向的權威教授齊向文，正在北京參加會議。
他看完第一版資料後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旁邊的助手問。
「齊老師，很嚴重？」
齊向文沒有回答嚴重不嚴重。
他只是把陸晨整理的病理鏈圖又看了一遍。
「有意思。」
助手一愣。
能讓齊向文說有意思的病例，一般都不簡單。
齊向文很快撥通電話。
「聯繫段婉清，洪成剛，把資料發給他們。」
助手立刻記下。
齊向文繼續說道。
「查明天最早飛江城的航班。」
助手抬頭。
「您要親自過去？」
齊向文點頭。
「這個病例，光看資料不夠。」
……
另一邊，免疫學權威段婉清也收到了資料。
她今年五十多歲，風格一向嚴謹，對所謂疑似新病種這種說法非常謹慎。
可她看完免疫指標和皮疹，微循環分布，感染灶觸發關係後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給齊向文回電話。
「資料里那個年輕醫生是誰？」
齊向文看了一眼文件。
「陸晨，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，剛拿省賽第一。」
段婉清語氣淡淡。
「比賽成績不能說明科研判斷。」
齊向文笑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，所以我才要去現場。」
段婉清翻到最後那張圖。
「他的邏輯鏈倒是很清楚。」
齊向文說道。
「清楚到不像臨時拼的。」
段婉清沒有反駁。
「我訂票。」
……
代謝病專家洪成剛收到資料時，正在門診結束後的辦公室里喝茶。
他原本只是隨手點開。
可看到代謝波動和免疫反應的時間對應後，茶也不喝了。
他直接給學生打電話。
「把我明天的門診調整一下，我要去江城。」
學生有點懵。
「老師，江城那邊什麼病例？」
洪成剛盯著屏幕。
「可能是能寫進教材討論章節的病例。」
……
下午，江城市中心醫院這邊也收到了國家專家將抵達的消息。
李森把消息告訴陸晨時，陸晨正在重新評估莫曉林的血氣。
「明天下午前，首批專家到江城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知道了。」
李森看著他。
「你不緊張？」
陸晨看了眼病人的指標。
「病人比專家更緊。」
李森被這句話弄得無奈地笑了一下。
「你這話倒也沒錯。」
趙雅琴在旁邊說道。
「國家級專家來了，質疑肯定不會少。」
陸晨嗯了一聲。
「正常。」
馮原也說。
「越是罕見病例，越不能怕質疑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只要質疑對病人有幫助，就有價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