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濤拿起手機，直接撥了出去。
「查碧湖公園案林正南案發當天便利店監控，重點是案發前兩小時那段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什麼。
董濤的聲音冷了些。
「還在不在都查，別告訴我沒問過。」
他掛斷電話後，看向陸晨。
「如果監控沒了呢？」
陸晨說道。
「那就看支付記錄，店員證言，周邊攝像頭。」
董濤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不像醫生，像偵查顧問。」
趙明在旁邊小聲道。
「他平時也不像普通醫生。」
李森正好推門進來。
「他先是醫生，別給他亂加職位。」
董濤看了李森一眼。
「李主任。」
李森點頭。
「董隊長，醫院這邊會配合，但有一點我要說明。」
董濤說道。
「你說。」
李森看了一眼陸晨。
「陸晨提供的是醫學事實，別讓他卷進不必要的程序泥潭。」
董濤表情嚴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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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要按流程走，就不會。」
李森淡淡道。
「我希望你們的流程足夠硬。」
董濤沉默了一下。
他聽懂了李森的話。
邱德勝的壓力，醫院這邊已經感受到了。
公安系統內部只會更明顯。
董濤沒有保證太多，只說道。
「我會盡力。」
李森看著他。
「不是盡力，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」
董濤和他對視幾秒，最終點頭。
「該怎麼辦，就怎麼辦。」
……
便利店監控是在傍晚找到的。
店家原本只保存近期監控，但案發當天那段因為警方之前調過周邊畫面，系統里還有備份片段。
董濤沒有在醫院看。
他回到隊裡，和技術員一起把畫面調出來。
畫面不算特別清晰。
但足夠看見林正南。
時間顯示，他進入便利店時，距離案發約兩小時。
他穿著深色外套，背微微弓著。
剛進門時，他扶了一下門框。
技術員把畫面放慢。
董濤盯著屏幕。
林正南走到貨架前，伸手拿水。
那隻手明顯抖了一下。
瓶子差點從貨架上滑下來。
他站在原地停了幾秒，像是在緩。
然後才拿起水和一塊麵包，慢慢走向收銀台。
收銀員把袋子遞給他時，林正南接了兩次才接穩。
董濤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年輕刑警站在旁邊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董隊，這和陸醫生說的發作前兆很像。」
董濤沒有回答。
他繼續看。
林正南離開便利店時，腳步明顯不穩。
不是醉酒。
也不是普通疲憊。
他有一次向右偏了一下，險些撞到門邊的貨架。
技術員把這段截出來。
董濤說道。
「導出，保存，做時間戳校驗。」
年輕刑警立刻點頭。
「是。」
董濤拿起手機，撥給陸晨。
電話接通時，急診那邊還很吵。
陸晨的聲音卻依舊清楚。
「董隊長。」
董濤看著屏幕里的林正南。
「便利店監控找到了。」
陸晨沒有催問。
董濤說道。
「他取貨時手抖，步態不穩，接袋子兩次才接住。」
陸晨輕聲嗯了一下。
董濤繼續說道。
「和你們描述的發作前兆高度吻合。」
電話兩邊同時安靜了幾秒。
董濤聲音變得更重。
「陸醫生，這件事我會正式向上級申請案件覆核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好。」
董濤停了一下。
「你最好有心理準備，邱德勝不會接受。」
陸晨看著紅區里被推入的病人。
「我不需要他接受。」
董濤問。
「那你需要什麼？」
陸晨說道。
「需要事實被看見。」
電話那頭，董濤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……
董濤的覆核申請遞上去後，風向開始變了。
變化不是公開的。
但所有相關的人都能感覺到。
刑警隊內部，多了幾次低聲討論。
法醫報告被重新調閱。
林正南便利店監控被列為補充材料。
醫院這邊，也開始有人聽到風聲。
林正南不是已經板上釘釘了嗎。
陸晨真找出問題了？
邱德勝的報告會不會翻車？
這些話沒有擺在檯面上。
但它們像細小的風，從各個縫隙里鑽出來。
陸晨沒有管。
他照常接診，照常查房，照常寫病歷。
林正南的留觀治療也在繼續。
精神科會診後，給出了重度抑鬱傾向和自傷風險評估。
神經內科則開始為他制定進一步治療和鑑別方案。
林正南配合得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沈小檸給他換藥時，他會主動把手伸出來。
孫甜甜測體溫時，他也會低聲說謝謝。
周小曼一開始還怕他。
現在給他送藥時，也能正常說話了。
有一次，林正南看著周小曼離開，忽然對沈小檸說。
「她昨天是不是很怕我？」
沈小檸沒有否認。
「有一點。」
林正南苦笑。
「正常。」
沈小檸把紗布固定好。
「現在好多了。」
林正南看著包紮好的手腕。
「我以前也不是這麼嚇人的人。」
沈小檸收拾護理盤。
「那就活著證明。」
林正南低聲道。
「嗯。」
……
邱德勝得知覆核申請時，正在省城參加一個法醫學內部研討會。
會議茶歇期間，他的學生把消息遞到他面前。
邱德勝五十多歲，頭髮梳得很整齊，眉眼很硬。
他在省內法醫圈名氣極大，脾氣也大。
很多年輕法醫見到他，都習慣先低頭喊一聲邱老師。
他看完手機上的消息，臉色一下沉了下去。
「覆核？」
旁邊的學生低聲道。
「董濤那邊提交的，說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提供了新的醫學評估。」
邱德勝冷笑了一聲。
「那個急診科醫生？」
學生沒敢接話。
邱德勝把手機放到桌上。
「外行看了幾份檢查，就敢推翻法醫鑑定？」
他聲音不高，卻讓旁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小聲問道。
「邱老師，是碧湖公園案？」
邱德勝嗯了一聲。
「一個急診醫生，說林正南有什麼神經系統異常，質疑施害能力。」
有人皺眉。
「這跨得有點遠吧。」
另一個人附和。
「法醫鑑定不是臨床看病，不能這麼隨便。」
邱德勝的臉色更冷。
「現在有些醫生，被媒體捧幾天，就真以為自己什麼都懂。」
學生低聲問。
「邱老師，要不要跟董濤上級溝通？」
邱德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窗外，眼神很沉。
這案子是他親自簽的。
它不只是一個鑑定意見。
它也是他多年權威的一部分。
如果被一個年輕急診醫生從基礎前提上動搖，他在圈內的臉面往哪裡放。
更重要的是，邱德勝很清楚，覆核一旦啟動，有些東西就會被重新翻出來。
他拿起手機。
「把董濤支隊領導的電話給我。」
學生一愣。
「現在？」
邱德勝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學生立刻低頭找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