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晨回到留觀區時，老太太已經被推往術前準備區。
普外醫生正在和家屬溝通風險。
老太太看到陸晨，又招了招手。
「陸醫生，我這個手術真沒事吧？」
陸晨走過去。
「風險評估可以，普外科會處理。」
老太太皺眉。
「那你不做啊？」
普外醫生表情一僵。
老太太兒子也尷尬地看向普外醫生。
趙明在旁邊差點笑出聲。
陸晨沒有任何多餘反應。
「這是普外科手術，他們更合適。」
普外醫生立刻點頭。
「對對，我們更合適。」
老太太還是不太放心。
「可我聽說你做手術厲害。」
普外醫生更尷尬了。
陸晨看著她。
「聽醫生安排。」
老太太嘆了一口氣。
「行吧，那我回來還能見到你吧？」
陸晨說道。
「能。」
老太太這才點頭。
「那我去。」
趙明等人被推走後，終於忍不住笑。
「普外醫生剛才表情都快裂了。」
沈小檸也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奶奶是真的信陸晨。」
陸晨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術前別笑。」
趙明立刻收斂。
「嚴肅，絕對嚴肅。」
……
中午前，董濤離開醫院。
臨走前，他特意到護士站和急診科眾人道謝。
趙明站得比平時正經很多。
年輕刑警看見他，忍不住笑著說。
「趙醫生，後面培訓你也可以來旁聽。」
趙明眼睛一亮。
「真的？」
年輕刑警說道。
「只要陸主任同意。」
趙明立刻看向陸晨。
陸晨正在寫老太太術前交接記錄。
趙明湊過去。
「陸哥，我能不能旁聽刑偵醫學培訓？」
陸晨沒有抬頭。
「你先把病歷寫明白。」
趙明痛苦地閉了閉眼。
董濤笑了起來。
「趙醫生，你們急診的門檻也挺高。」
孟燕淡淡道。
「他主要卡在病歷。」
趙明小聲道。
「孟姐，你今天已經多次傷害我的職業尊嚴。」
孫甜甜路過。
「你還有。」
趙明徹底不說話了。
董濤笑著搖了搖頭，和陸晨握手。
「陸主任，後續培訓方案我讓人發給醫務處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好。」
董濤看著他，語氣認真起來。
「這次，真的謝謝。」
陸晨說道。
「你們願意覆核，才有結果。」
董濤搖頭。
「如果沒有你，我們可能不會重新看見那個入口。」
陸晨沒有再客套。
「以後遇到醫學問題，可以按流程聯繫。」
董濤點頭。
「我記住了。」
年輕刑警臨走前看了急診大廳一眼。
錦旗已經掛在走廊盡頭。
紅底金字很醒目。
但更醒目的，是那些依舊來來往往的醫生和護士。
他們沒有圍著錦旗停留太久。
他們甚至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忙碌。
年輕刑警忽然覺得，這才是急診科最厲害的地方。
榮譽掛在那裡。
人繼續往前走。
……
下午，碧湖案翻轉的討論仍然在擴散。
法醫圈裡，年輕法醫們開始公開討論臨床資料在行為能力評估中的作用。
有人整理了林正南案的幾個關鍵節點。
【神經系統異常】
【發作期肌力下降】
【便利店監控發作前兆】
【胃內容物死亡時間覆核】
【原始鑑定前提不完整】
這幾項被放在一起後，很多人第一次清楚看見，陸晨並不是憑一句感覺推翻鑑定。
他是用一條完整的醫學鏈，撬動了司法鑑定中的錯誤前提。
臨床界的討論則更加熱烈。
一些急診醫生在群里說，這件事讓他們重新認識到急診病歷的重要性。
也有人提到，陸晨所有材料能被覆核組採納，很大原因是病歷，醫囑，會診，知情同意和錄像記錄都極其完整。
【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，他不是單純技術強，是程序也完全閉環】
【邱德勝想舉報，結果發現人家所有流程都能追溯】
【這給我們所有臨床醫生上了一課，想保護病人，先保護好流程】
【是啊，沒有流程，事實都可能被打成情緒】
趙明刷到這句時，表情嚴肅了幾秒。
然後他默默打開病歷系統。
孟燕路過，看到他的屏幕，難得露出一點欣慰。
「終於主動補病歷了？」
趙明很認真地點頭。
「我悟了。」
孫甜甜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。
「你主訴寫錯了。」
趙明剛剛升起的覺悟，瞬間被打回現實。
「哪裡錯了？」
孫甜甜指了指屏幕。
「病人是右上腹痛，不是左上腹痛。」
趙明立刻修改。
「感謝孫老師。」
孫甜甜認真點頭。
「不客氣。」
孟燕看著兩人，忍不住搖頭。
急診科的日常，永遠有一種奇怪的平衡。
上一秒能討論醫學正義。
下一秒就能被一個寫錯方向的主訴打回原形。
陸晨下午的工作沒有因為外界討論少一點。
老太太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。
普外科醫生特意發來消息。
【闌尾炎症很重，差一點穿孔，多虧你沒讓她回家】
陸晨看了一眼，回復。
【術後注意感染指標】
普外科醫生很快回。
【收到，陸主任越來越像我們普外科外聘督導了】
陸晨沒有再回。
趙明從旁邊看到消息，忍不住笑。
「陸哥，你現在不僅跨刑偵，還跨普外督導。」
李森剛好從辦公室出來，聽見這句。
「所以我剛才問他跨了幾個界。」
趙明立刻看向陸晨。
「陸哥，你要不要統計一下？」
陸晨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「不需要。」
李森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些複雜。
陸晨的成長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。
從實習生到現在，急診，外科，內科，移植，創傷，公共衛生，論文，國際頂刊，現在連刑偵醫學交叉都被他撬開。
李森有時候會覺得欣慰。
有時候也會覺得，這小子早晚會被更大的平台盯上。
可陸晨每次站在急診搶救床邊時，又讓李森覺得，他好像哪裡都能去，卻又哪裡都不會輕易把急診放下。
「陸晨。」
陸晨抬頭。
李森說道。
「醫學顧問的事，醫務處會跟董濤那邊對接，你別自己私下接活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知道。」
李森又說道。
「有需要線上培訓可以做，但不能影響科室排班。」
「嗯。」
趙明在旁邊小聲道。
「主任這語氣像怕別人偷人。」
李森看向他。
趙明立刻閉嘴。
李森冷冷道。
「你很閒？」
趙明迅速拿起病歷。
「不閒，我剛悟了流程的重要性。」
李森看了一眼他的屏幕。
「那先把左右寫對。」
孫甜甜沒忍住低頭笑了。
趙明整個人像被二次暴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