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晨等預處理完成後，才讓工程兵開始邊緣減壓。
「先右側外緣，剪斷卡住的鋼筋，不抬板。」
工程兵戰士回應。
「明白。」
液壓剪髮出沉悶聲響。
預製板微微震動。
少年悶哼一聲。
陸晨立刻按住他肩膀。
「別動，呼吸。」
少年父親急得想撲過去，卻被陳可攔住。
「叔叔，別碰板，真的不能碰。」
幾分鐘後，第一處受力點被解除。
少年心率開始變化。
陸晨立刻調整補液。
「繼續，不要一次松太多。」
趙明在外面聽得直皺眉。
他看不到裡面，只能從對講機聽見聲音。
「陸哥，這孩子情況怎麼樣。」
陸晨回應。
「還能保。」
趙明聽見這幾個字，心裡穩了一點。
沈小檸站在外側，負責接應物資。
她看著狹窄入口，手心全是汗。
隨隊記者站在警戒線外，鏡頭對準C區入口。
他拍不到縫隙深處。
但能拍到外面所有人的表情。
能拍到小型液壓剪一件件遞進去。
也能聽到對講機里陸晨的聲音。
「第二處減壓，角度再低一點。」
「暫停，補液跟上。」
「足背皮溫恢復一點，繼續。」
直播間彈幕從一開始的焦急，慢慢變成屏息。
【裡面是不是有孩子】
【醫生在廢墟里救腿】
【聽聲音好緊張】
【千萬別截肢】
【陸醫生又下去了】
【救援人員都要平安】
趙銘遠看著記者鏡頭，眉頭皺得更深。
在他看來，這種畫面被傳播出去，會讓公眾誤以為醫生越往危險處沖越正確。
這不是好事。
但此刻沒人有空管他的想法。
因為裡面的少年正在一點點從截肢邊緣被拉回來。
……
最後一處壓迫解除前，陸晨讓所有人停了下來。
少年雙腿已經有了微弱反應。
疼痛開始上來。
這反而是好事。
說明神經和血供還沒有徹底斷掉。
陸晨重新檢查足背動脈和皮溫。
系統提示也從深紅變成相對穩定的紅色。
【擠壓綜合徵風險仍高】
【雙下肢保留概率提升】
【建議：繼續補液，監測尿量，儘快轉運至ICU及腎臟支持通道】
陸晨終於開口。
「可以解除最後壓迫。」
工程兵戰士點頭。
「準備。」
液壓剪和千斤頂配合，最後一段預製板被緩慢抬起。
少年突然慘叫一聲。
父親眼淚一下出來。
「兒子。」
陸晨立刻按住少年上半身。
「疼是好事，說明腿還在告訴你它活著。」
少年滿臉是汗，哭著點頭。
「疼，特別疼。」
趙明在外面聽見這句，居然鬆了口氣。
「能喊疼就好。」
沈小檸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很快，少年雙腿被完全解救出來。
沒有截肢。
沒有粗暴搬動。
也沒有讓擠壓後毒性物質突然衝垮身體。
陸晨讓陳可配合固定。
「夾板固定，保溫，繼續補液，紅標轉運，通知院內準備擠壓綜合徵通道。」
陳可聲音發啞。
「明白。」
少年父親抓著陸晨的手臂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「醫生，他腿保住了對不對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目前保住了，後面還要看腎功能和血運。」
男人眼淚止不住。
「謝謝，謝謝你。」
少年被往外轉運時，看著陸晨，聲音很輕。
「醫生，我以後還能踢球嗎。」
陸晨停了一下。
「先活著出去，再問康復醫生。」
少年眼裡有了點光。
「好。」
這句話被隨隊記者的麥克風收進去。
很快，相關片段被剪成短視頻傳到網上。
標題很快刷開。
【廢墟深處，醫生保住少年雙腿】
【C區擠壓傷極限救援】
【江城中心醫院陸晨再次前突】
直播間裡彈幕幾乎刷屏。
【這孩子一定要好起來】
【他說以後還能踢球嗎，我直接哭了】
【陸醫生那句先活著出去太穩了】
【這就是現場醫療前突的意義吧】
【但他們真的太危險了】
……
趙銘遠也看到了這段視頻。
他站在臨時指揮部外，臉色並沒有因為少年雙腿保住而完全緩和。
一旁的助手低聲說。
「趙專家，結果是好的。」
趙銘遠沉聲說道。
「我不否認他救了人。」
助手沒再說話。
趙銘遠看向C區方向。
「但制度不能靠某一個人的能力維持。」
他轉身走回指揮部。
十幾分鐘後，一份書面警告被遞交到總指揮部。
內容很明確。
【關於C區醫療組多次進入未完全清理結構區域的風險提示】
【建議總指揮部限制醫療前突範圍】
【所有醫生必須等待工程救援形成穩定通道後方可進入】
【特殊情況需經總指揮部批准】
方渡看完警告後，沒有立刻批示。
他只是把文件放在一邊。
旁邊參謀問。
「方總，要通知C區嗎。」
方渡看著現場實時圖。
「先不發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把C區實時監測數據調出來。」
參謀立刻操作。
屏幕上，C區深處一個區域被標成紅色。
那是今天上午多次探測到微弱信號的地方。
它位於地下二層與中庭下沉交界處。
上方被一整塊相對完整的樓板封住。
樓板周邊又被數層殘骸壓住。
生命探測儀顯示，裡面仍有大量生命跡象。
但結構極不穩定。
工程組給出的評估很冷。
強行挖掘，可能造成整體二次坍塌。
不挖，裡面的人會逐漸缺氧。
方渡看著那片紅區，眉頭一點點擰緊。
「這裡預計多少人。」
參謀聲音低了些。
「根據商場結構和信號密度，可能上千。」
方渡沉默了幾秒。
「氣體監測呢。」
參謀切出另一份數據。
「剛剛打入的微型探測管反饋，二氧化碳濃度持續上升，氧氣濃度下降。」
方渡抬起頭。
「剩餘時間。」
參謀喉嚨動了一下。
「專家組初步判斷，不超過十二小時。」
……
C區坑底。
陸晨剛把少年送出狹窄通道。
他渾身都是灰，護目鏡上糊了一層粉塵。
沈小檸遞來水。
「先喝。」
陸晨接過，剛喝了一口，對講機里就傳來張宏的聲音。
「陸醫生，到C區臨時指揮點。」
陸晨聽出張宏語氣不對。
「出什麼事了。」
張宏沉聲說道。
「深處封閉大空間有新數據。」
陸晨抬頭看向C區最深處。
系統界面幾乎同時彈出。
【C區深層封閉空間監測異常】
【生命信號：高度密集】
【環境風險：二氧化碳濃度持續上升】
【氧氣濃度：下降】
【預計可維持時間：不超過十二小時】
【警告：該區域存在上千名被困者可能】
【警告：上方完整樓板承壓異常，二次坍塌風險極高】
陸晨的眼神瞬間沉下。
他把水瓶放下，轉身朝C區臨時指揮點走去。
身後，沈小檸和趙明都意識到了不對。
趙明低聲說道。
「又有硬仗了。」
沈小檸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把分診包重新背好。
C區深處，厚重樓板之下。
微弱的敲擊聲斷斷續續傳出。
像有很多人，在黑暗裡一起等著最後的空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