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區管道井入口。
趙明把壓縮急救包拆了又拆。
最後只留下最關鍵的東西。
止血帶，留置針，少量藥品，壓縮紗布，簡易氣道器材，小型監測貼，便攜產包，手套，保溫毯。
沈小檸把每一樣東西重新編號。
她的動作很穩。
只是眼眶一直紅著。
陸晨看著她。
「不用擔心。」
沈小檸抬頭。
「這句話沒用。」
趙明在旁邊低聲說。
「確實沒用。」
陸晨看了他一眼。
趙明立刻攤手。
「我只是實話實說。」
沈小檸把壓縮包遞給陸晨。
「裡面有孕產急救包。」
陸晨接過。
「你準備的？」
沈小檸點頭。
「剛才看到熱力圖里有女性和兒童，我多塞了一份。」
陸晨看了她一眼。
「做得很好。」
沈小檸吸了吸鼻子。
「你進去以後，不許斷聯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我會一直開對講。」
張宏走過來，親自檢查陸晨安全繩。
「安全繩只能輔助定位，不能保證把你拖出來。」
陸晨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張宏看著他。
「進去後，聽我的撤離指令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趙明把小型對講固定在陸晨肩側。
「陸哥，如果裡面有人需要插管，你器械不夠。」
陸晨說。
「那就不用完整插管方案，先保命。」
趙明沒再說。
他知道陸晨比誰都清楚。
可他還是想多提醒一句。
因為這次陸晨真的是一個人進去。
……
管道井比外面看上去還窄。
陸晨側身進入時，肩膀幾乎貼著兩側壁面。
頭燈向前照出一小段距離。
管壁里有灰，有斷裂電纜，還有被擠彎的金屬支架。
他每次前進，都必須先把壓縮包往前推。
再側身擠過去。
趙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。
「陸哥，通信正常嗎。」
陸晨呼吸很穩。
「正常。」
張宏的聲音隨即響起。
「前方七米處有下壓變形段，慢一點。」
陸晨看見了。
那段管道被壓低了一截。
成年人無法正常側身過。
他只能俯身爬行。
頭盔擦過上方金屬壁，發出壓抑的聲響。
沈小檸站在入口外，聽著對講機里的摩擦聲，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王雨晴小聲說。
「沈姐，陸主任會沒事的。」
沈小檸點頭。
「嗯。」
可她的視線沒有離開入口。
陸晨繼續往前。
管道井全程三十七米。
這段距離平時走路不過一會兒。
現在卻像被無限拉長。
中間那段俯身爬行區尤其難過。
他要控制呼吸，避免過度消耗氧氣。
還要保護急救包不被卡住。
如果此時發生餘震，通道會直接壓扁。
沒有轉身空間。
沒有躲避位置。
也沒有任何逃生餘地。
【當前管道井穩定性：暫時穩定】
【微震監測：無明顯異常】
【建議：保持低速通過】
陸晨沒有停。
他穿過最後一段變形區域時，前方出現微弱光亮。
那是剛才打出的孔洞附近。
工程兵臨時擴大了一個只能讓人鑽過的開口。
他把急救包推過去，隨後側身擠入封閉空間。
下一秒，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。
……
封閉空間裡，比外面所有人想像得更慘。
商場原本的幾層結構被壓縮到一層半高度。
部分地方勉強能坐起。
部分地方只能彎腰移動。
天花板就是下沉的樓板，離人頭頂很近。
數百人擠在黑暗裡。
有的人在哭。
有的人不斷喊親人的名字。
有的人靠在殘牆邊，已經沒有力氣出聲。
手機燈光零散亮著。
可電量所剩不多。
輸氧管送來的氣流讓靠近側壁的人稍微緩過來。
但深處仍舊悶得厲害。
陸晨一打開頭燈，周圍人群立刻騷動。
「醫生！」
「醫生進來了！」
「救救我媽。」
「我女兒一直喊不醒。」
「這邊有人流血。」
陸晨站穩後，第一句話很清楚。
「所有能動的人先別擠，擠過來只會擋住重傷的人。」
他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同步傳到外面。
也傳進總指揮部。
趙銘遠站在屏幕前，臉色仍然難看。
但他沒有說話。
陸晨抬頭掃過整個空間。
【真實之眼全力掃描】
【封閉空間人數：接近八百】
【危重優先目標：十一】
【重傷需持續觀察：六十餘】
【主要問題：低氧，失血，擠壓傷，骨折，孕產急症，心臟驟停風險】
【建議：建立簡易分診秩序，集中危重，優先通風點】
系統信息鋪滿視野。
陸晨只用一瞬，就完成了初篩。
他指向靠近輸氧點的一片稍高區域。
「那裡作為臨時紅區。」
又指向另一側。
「能走的人去左邊，不能走但意識清醒的留原地等標記。」
一個年輕男人站起來，聲音發抖。
「醫生，我們能幫忙嗎。」
陸晨看向他。
「能。」
男人立刻點頭。
陸晨語氣極快。
「你帶幾個能動的人，把昏迷，出血，喘不上氣的人抬到通風點附近。」
男人回頭喊。
「能動的過來，聽醫生的。」
黑暗裡，很快有幾個人站起來。
他們也受傷。
也害怕。
但聽見醫生已經進來，所有人像終於找到了一根線。
陸晨把分診貼拿出來。
「紅色最危重，不能亂搬，黃色可以等，綠色能自己走。」
他看向一名中年女人。
「你嗓門大，幫我維持秩序。」
女人愣了一下，立刻點頭。
「我來。」
她轉身就喊。
「都別擠，醫生說了，先救快不行的。」
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有用。
混亂的人群開始慢慢分開。
……
第一名危重者是一位老太太。
她被家人平放在一塊GG板上，臉色發灰，胸口幾乎沒有起伏。
旁邊兒子哭得聲音都啞了。
「醫生，我媽剛才還動了一下，現在不動了。」
陸晨跪到老太太身旁。
一摸頸動脈，脈搏極弱。
下一秒，呼吸停止。
【警告：心臟驟停】
【建議：立即CPR】
陸晨沒有任何猶豫。
「讓開，開始按壓。」
老太太兒子還愣著。
旁邊幾個倖存者立刻把他拉開。
陸晨跪在碎石上，開始胸外按壓。
地面不平。
他的膝蓋硌在碎石上。
每一次按壓，都伴隨著周圍壓抑的抽泣聲。
對講機里傳來趙明的聲音。
「陸哥，是否需要腎上腺素。」
陸晨說。
「我帶了一支，先按壓。」
他的按壓節奏穩定得可怕。
沒有監護儀。
沒有標準搶救床。
沒有足夠空間。
但他的動作沒有亂。
老太太兒子捂著嘴，眼睛死死盯著陸晨。
沈小檸在管道井入口外，聽著按壓聲和陸晨的呼吸聲，眼眶更紅。
她很想進去。
可她知道自己不能。
此時亂動，只會給陸晨添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