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銘遠身邊的助手小聲說。
「趙專家，陸醫生的前突方案，好像真的爭取到了時間。」
趙銘遠看了他一眼。
助手立刻閉嘴。
趙銘遠沒有訓他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低聲說道。
「救援現場不該依賴個人能力。」
助手沒敢接話。
趙銘遠又看向C區深處。
「但有些時候，個人能力確實能改變結果。」
這句話很輕。
輕到只有他自己聽見。
……
封閉空間內，水已經沒過腳踝。
陸晨的褲腿濕透。
他仍然在傷員之間移動。
由於長時間低氧和恐懼，很多人開始出現頭暈，噁心，虛弱。
他讓能行動的人輪流靠近氧氣點。
不允許所有人一起擠過去。
他把孩子分成幾組。
讓家長用衣物遮住口鼻，減少粉塵刺激。
他又讓幾名年輕人負責觀察牆面裂縫。
一旦水流突然增大，立刻報告。
孕婦的情況幾次波動。
最危險的一次，她腹痛加重，出血也有增加跡象。
她丈夫差點崩潰。
「醫生，我求你，先把她送出去吧。」
陸晨壓住孕婦的脈搏，聲音很穩。
「通道沒開，她出不去。」
男人眼淚直掉。
「那怎麼辦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你現在要做的事，就是讓她保持清醒。」
男人跪坐在旁邊。
「我說，我一直跟她說話。」
孕婦已經很虛弱。
「我想睡一會兒。」
男人聲音抖得厲害。
「不睡，你看著我，你不是說孩子名字還沒想好嗎。」
孕婦眼睛動了動。
「你想。」
男人哭著笑了一下。
「我想的都不好聽，你得自己想。」
陸晨在旁邊繼續處置。
沒有開玩笑。
也沒有煽情。
但這對夫妻的對話，讓周圍很多人安靜下來。
他們開始明白。
撐住，不是一句空話。
撐住就是一口氣，一句話，一個動作。
……
外面正面通道的破拆進入最後階段。
工程兵已經打到封閉空間外側樓板。
再往前，就是最危險的一層。
如果破拆角度不對，殘存樓板會塌。
如果不破，裡面的人會被水和缺氧一起拖垮。
方渡親自到了C區。
他站在臨時指揮台前，聽工程負責人匯報。
「最後一層樓板厚度比預估大，但已經找到相對安全薄弱點。」
方渡問。
「風險。」
負責人說。
「震動控制不好，會引發局部塌落。」
張宏看向陸晨那邊的對講。
「裡面傷員已經全部轉到相對高處。」
方渡拿起對講機。
「陸晨，準備正面開口。」
封閉空間裡，陸晨抬頭看向遠處牆面。
那邊已經隱約傳來敲擊和鑽孔聲。
「收到。」
他轉身看向所有倖存者。
「通道快開了。」
這一句話傳開後，封閉空間裡先是安靜。
隨後，有人哭出了聲。
不是恐懼。
是終於聽見了出口。
陸晨抬手壓下人群情緒。
「都聽我安排，不能亂沖。」
那個中年女人立刻喊。
「聽醫生的，誰亂擠誰害大家。」
年輕男人也站出來。
「重傷先走，孩子先走，大家排好。」
水位仍在腳踝附近。
抽水泵還在低聲運轉。
陸晨站在通風點附近，開始最後一次核對轉運順序。
「孕婦第一批。」
「心臟驟停後恢復的老太太第一批。」
「腹部出血和胸部傷第一批。」
「兒童和低氧老人第二批。」
「能行走的輕傷者最後。」
對講機外，沈小檸已經把對應名單抄了一份。
她聲音有些啞。
「我這裡同步好了。」
陸晨說。
「好。」
趙明在外面低聲說道。
「陸哥，出來後你必須休息。」
陸晨沒答。
趙明立刻補充。
「這不是建議，是人類文明之光的要求。」
封閉空間裡，陸晨聽到這句，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「先把人送出去。」
……
最後一層樓板被打穿時，一束光先照了進來。
那光很刺眼。
卻讓封閉空間裡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緊接著，破口擴大。
外面的空氣湧入。
救援人員的聲音傳來。
「通了。」
「裡面的人別動，救援隊進來了。」
下一秒，封閉空間裡哭聲和歡呼聲一起爆發。
有人跪在水裡哭。
有人抱住身邊的陌生人。
有人高喊自己還活著。
孕婦丈夫捂著臉，哭得肩膀發抖。
那個被救回來的老太太，虛弱地睜開眼。
她兒子靠在她身邊，不停說。
「媽，通了，我們能出去了。」
陸晨沒有讓人群沖向出口。
他站在破口前，聲音壓住混亂。
「所有人按標識走，紅標優先。」
張宏帶著第一批消防員鑽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裡面的場景，眼神沉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耽誤半秒。
「按陸醫生的順序轉運。」
擔架進入。
紅標一個個被抬出。
孕婦是第一批。
她被抬過陸晨身邊時，艱難看向他。
「醫生，我孩子……」
陸晨跟著擔架走了幾步，複查了一下她的狀態。
「還在。」
她眼淚一下流出來。
丈夫緊緊跟著擔架。
「謝謝，謝謝。」
陸晨看向外面醫療接應。
「孕晚期，疑似胎盤早剝，優先產科和輸血。」
沈小檸在外面立刻接應。
「收到。」
她看到孕婦情況，臉色一變。
但動作沒有亂。
「這邊，紅標產科通道。」
老太太被第二批抬出。
陸晨再次確認呼吸。
「復甦後狀態不穩，優先監護。」
趙明在出口外接過。
「交給我。」
他看了陸晨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忍住了。
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。
……
大規模轉運正式開始。
這不是簡單地把人放出來。
八百人，必須按優先級走。
如果順序亂了，出口會堵死。
如果輕傷者搶先衝出，重傷者會錯過時機。
陸晨站在出口內側。
張宏站在出口外側。
兩人一內一外，把整個轉運節奏壓得極穩。
「紅標下一位。」
「黃標靠左等候。」
「兒童低氧組準備。」
「能走的不要扶牆，跟繩線走。」
「家屬不要回頭找東西，人出去再說。」
人群不斷通過。
外面醫療組接力分流。
沈小檸帶護士組接孕婦和孩子。
趙明負責氣道風險傷員。
陳可負責紅標編號交接。
王雨晴負責補液和保溫毯。
孟燕從地面醫療點調來更多護士。
她站在出口外，聲音清楚。
「紅標送紅區轉運車，黃標臨時觀察，綠色往後走。」
顧白從院內支援隊趕來，專門接骨折和擠壓傷。
他一邊固定傷肢，一邊低聲說道。
「陸晨這傢伙，又把最難的事幹完了。」
趙明路過時回了一句。
「還沒完，他人還在裡面。」
顧白表情一頓，沒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