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區側裂縫入口前，陸晨開始挑人。
這次不能像C區那樣帶完整醫療組。
天然氣泄漏環境下，人越多風險越高。
他最終確定四人小組。
陸晨自己。
陳可。
王雨晴。
一名消防醫療協同員，名叫梁子。
趙明原本想去。
但陸晨直接否了。
「你留外面做氣道接應。」
趙明不服。
「我可以帶簡化包。」
陸晨看著側裂縫入口。
「你體型過不去。」
趙明表情一僵。
「陸哥，你現在打擊人越來越精準。」
沈小檸把一套純手動急救包遞給陸晨。
裡面沒有電動設備。
沒有帶電發熱器械。
所有東西都儘量壓縮。
止血帶，紗布，夾板，手動吸引器，簡易氣道，冷光棒，留置針，固定帶。
她低聲說。
「冷光棒我多放了幾根。」
陸晨接過。
「好。」
沈小檸看著他。
「這次不許逞強。」
陸晨說。
「有氣體報警就撤。」
沈小檸還是不放心。
「真的？」
趙明立刻插話。
「沈護士，我替你盯著，他要是不撤，我從外面罵他。」
沈小檸看了趙明一眼。
「你罵得動嗎。」
趙明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可以找李主任。」
陸晨沒有打斷他們。
這種短暫的輕鬆，能讓團隊穩住。
張宏帶著氣體檢測儀過來。
「主檢測儀你拿著，梁子帶備用。」
梁子二十七八歲，消防員出身，後來學過急救。
他看向陸晨，眼神很堅定。
「陸醫生，我跟你走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進去後，氣體數值你報，我做醫療判斷。」
梁子說。
「明白。」
燃氣公司技術員在旁邊設定閾值。
「這個數值以下可以短暫停留，接近黃線必須警惕，觸碰紅線立刻撤。」
陸晨看了一眼儀表。
「好。」
技術員又提醒。
「不要摩擦金屬，不要敲擊鋼筋，不要使用任何可能產生火花的動作。」
陳可吞了口唾沫。
「明白。」
王雨晴臉色有點白。
但她已經把包扣好。
陸晨看向兩人。
「害怕可以說。」
陳可搖頭。
「怕，但能進去。」
王雨晴也點頭。
「我能。」
陸晨沒有再多說。
「走。」
……
D區側裂縫比C區管道井寬一些。
但危險感更強。
因為這裡不是缺氧。
而是空氣本身可能會殺人。
四人進入後，外面所有人都盯著監測屏幕。
【D區側裂縫前突組】
【氣體濃度：安全線內】
【通信：正常】
【照明：化學冷光棒】
【器械：純手動】
陸晨走在最前面。
他不用電筒，只折亮冷光棒。
幽綠色的光照亮狹窄縫隙。
周圍牆體變形嚴重。
有些地方裸露著鋼筋。
陸晨每走一段，就停下來。
梁子立刻報數。
「當前濃度安全。」
繼續前進。
又一段。
「當前濃度接近黃線，但仍在可停留範圍。」
陸晨抬手。
「停十秒，觀察變化。」
幾人站在原地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儀表上的數字上下波動。
沒有繼續升高。
陸晨才繼續往前。
陳可跟在後面，背上全是汗。
「陸主任，這種安靜比C區還嚇人。」
陸晨說。
「盯著腳下。」
王雨晴小聲說。
「前面有哭聲。」
陸晨也聽見了。
那聲音很細。
像孩子哭久後沒了力氣。
他們繼續前進。
十米。
檢測一次。
再十米。
再檢測一次。
每一次數值跳動，所有人的心都會跟著提一下。
終於，前方出現一片較寬的空間。
冷光棒照進去，能看見一片倒塌的兒童遊樂區。
彩色海洋球散落在碎石和灰塵里。
半塌的滑梯壓在一旁。
幾名家長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。
看見冷光，裡面有人立刻哭喊。
「有人來了。」
「醫生，是醫生嗎。」
「救救孩子。」
陸晨進入空間，第一眼就掃過所有人。
【D區局部空間掃描】
【人數：二十餘】
【兒童：十餘】
【危重：兩名兒童】
【中重傷：數名】
【氣體濃度：安全線邊緣波動】
【建議：快速處置，嚴控停留時間】
陸晨立刻開口。
「所有人不要亂動，不要喊太大聲。」
他的聲音很穩。
「我們會先救最危險的孩子。」
一個母親抱著七八歲的男孩撲過來。
「醫生，他腿一直流血。」
男孩臉色蒼白，褲腿已經被血浸透。
另一側，還有一個小女孩躺在父親懷裡，呼吸很淺。
陸晨看了一眼。
「兩名紅標。」
他指向男孩。
「先止血。」
陳可立刻跪下，打開手動急救包。
沒有電燈。
只有冷光棒。
光線暗，顏色也不正常。
可陸晨的手仍然穩定。
男孩大腿外側被金屬片劃開，出血很急。
母親哭得幾乎站不住。
「醫生，他會不會死。」
陸晨壓住出血點。
「不會。」
他沒有說複雜解釋。
這個時候，家屬需要的是明確指令。
「你按住他的肩膀，不要讓他亂動。」
女人立刻照做。
「好，好。」
陸晨用止血帶控制近端出血。
然後在有限光源下檢查傷口。
系統提示在視野里閃動。
【兒童股動脈分支損傷】
【失血性休克風險：高】
【建議：壓迫止血，臨時結紮，固定後快速撤離】
主幹還在。
但分支出血已經足夠要命。
陸晨用純手動器械完成鉗夾。
沒有電凝。
沒有吸引器。
血液和灰塵混在一起，視野很差。
陳可用紗布一點點吸走血。
「陸主任，視野出來了。」
陸晨點頭。
「保持。」
幾秒後，出血點被控制。
他迅速完成壓迫包紮。
「夾板。」
王雨晴遞上簡易夾板。
陸晨固定男孩下肢。
「紅標，可搬運，撤離時第一批。」
母親哭著低頭親孩子的額頭。
「你聽見了嗎，能出去。」
男孩嘴唇發白，卻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陸晨沒有停。
他轉向第二名小女孩。
女孩呼吸弱，嘴唇發紫。
父親抱著她，整個人在抖。
「她剛才被滑梯砸到，後來就越來越沒精神。」
陸晨檢查胸廓和氣道。
不是明顯開放性傷。
更像粉塵吸入，胸部擠壓，合併低氧。
「手動吸引。」
王雨晴立刻遞過來。
陸晨清理口鼻粉塵和血性分泌物。
女孩嗆咳了一下。
這聲咳嗽讓她父親眼睛亮了。
「她動了。」
陸晨說。
「別晃她。」
他調整女孩體位，輔助通氣。
女孩的胸口起伏逐漸明顯一點。
陸晨讓王雨晴貼上紅標。
「她也能搬，但必須保持氣道開放。」
梁子這時看了一眼檢測儀。
他臉色微變。
「陸醫生，數值上來了。」
陸晨抬頭。
檢測儀正在逼近黃線高位。
還沒到紅線。
但趨勢不對。
梁子聲音更緊。
「還在升。」
陸晨立刻下令。
「準備撤。」
幾個家長瞬間慌了。
「醫生，別走。」
「我們怎麼辦。」
「孩子還沒出去。」
陸晨語氣很快。
「先撤最危險的兩個孩子，其他人原地等待，保持低聲，別亂跑。」
那個抱著男孩的母親忽然撲過來。
她死死抱住陸晨的腿。
「求你帶他走，帶他走，我留下都行。」
陳可臉色一變。
「阿姨，鬆手。」
女人哭到幾乎崩潰。
「我求你了，他還小，他不能死在這裡。」
檢測儀滴聲加快。
梁子急聲說道。
「接近閾值。」
陸晨低頭看向男孩。
十五秒內，完成判斷。
出血已控。
氣道穩定。
骨折已固定。
可搬運。
他彎腰，一把抱起男孩。
「陳可，帶第二個孩子。」
陳可立刻抱起小女孩，王雨晴護住女孩氣道。
陸晨看向那位母親。
「跟著跑，別喊。」
女人整個人愣了一下，隨即爬起來跟上。
梁子在前面開路。
「撤。」
冷光棒的光在裂縫裡晃動。
檢測儀報警聲越來越急。
【氣體濃度：接近紅線】
【建議：立即撤離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