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，病房裡安靜了一下。
護士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馮原教授也沉默了。
陸晨看著張叔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玻璃外面，周鑫聽見這句話，整個人像是被打了一下。
陳強站在旁邊，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燒烤攤主低頭捂住臉。
他們原本以為張叔醒來會問自己在哪，會問花了多少錢，會問自己還能不能活。
可他醒來第一句話，還是怕耽誤他們上班。
周鑫蹲到牆角，哭得肩膀直抖。
陳強也蹲了下去。
燒烤攤主站了一會兒，最後也蹲在他們旁邊。
幾個大男人擠在ICU外的牆角，哭得沒有一點聲音管理。
女店員背過身去，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護士站的人看著這一幕，沒人去勸。
這種時候，哭出來反而好。
張叔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他只是很慢地轉過眼，看見陸晨後，像是想認出來。
陸晨走到床邊。
「您現在在醫院，毒蘑菇中毒，已經搶救過來了。」
張叔眨了眨眼。
「花錢了吧？」
陸晨說。
「先養病。」
張叔又動了動嘴唇。
「我沒錢，別讓他們掏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他們已經掏了。」
張叔眼裡一下有了明顯的慌。
陸晨補了一句。
「民政也介入了，後續會走救助，不會只壓在他們身上。」
張叔像是鬆了一點，又像是更難受。
「我欠他們的。」
陸晨說。
「你以前也幫過他們。」
張叔渾濁的眼睛慢慢濕了。
他沒有再說話。
ICU醫生提醒他不要激動。
陸晨把查房內容交代完，轉身走出病房。
門外幾個年輕人立刻站起來，一個個眼睛通紅。
周鑫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「陸主任，張叔知道我們來了？」
陸晨點頭。
「知道。」
陳強擦了一把臉。
「他是不是又怕麻煩我們？」
陸晨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所以你們別在他面前哭太狠。」
燒烤攤主吸了吸鼻子。
「我們忍不住。」
陸晨說。
「那就轉過去哭。」
幾個年輕人愣了一下。
趙明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，又趕緊收住。
沈小檸眼睛紅著，也輕輕笑了。
這點笑意讓走廊里壓了一整夜的情緒終於鬆開一點。
……
張叔脫離最危險期的消息，很快在醫院內部傳開。
不是因為誰刻意宣傳。
而是這場搶救太極限。
一個無證件，無親屬，無費用的拾荒老人，從門診大廳突然倒下，到被診斷出劇毒傘菌中毒，再到人工肝聯合高容量濾過搶回一條命。
每一步都足夠讓醫護人員討論很久。
更別說，外面還有幾個不是親屬卻拼命湊錢的年輕人。
急診科護士站里，林小雨聽完後，眼眶紅得厲害。
「這個張叔也太讓人難受了。」
孫甜甜扶了扶眼鏡。
「醒來第一句還怕耽誤他們上班，我真的受不了。」
顧白剛好從骨科過來，聽到這句，立刻嘆氣。
「陸晨現在已經不是急診男神了。」
趙明看向他。
「那是什麼？」
顧白表情嚴肅。
「他是江城催淚炸彈。」
孟燕從旁邊經過。
「你們病歷寫完了嗎？」
顧白瞬間低頭。
「我來找會診單。」
趙明立刻把水杯端起來。
「我喝水。」
孟燕淡淡看了他們一眼。
兩個人同時安靜。
沈小檸站在護士站里，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。
她手機里還停著張叔那幾個年輕人的聯繫方式。
不是家屬，卻比很多家屬更急。
她忽然覺得，陸晨每一次救人，救回來的好像都不只是一條命。
有時候還會把一群快被生活衝散的人重新拽到一起。
……
同一天傍晚，江城市中心醫院行政樓里來了一批客人。
央視《面對面》攝製組到了。
他們原定是為災難救援相關內容做後續專訪，後來又因為陸晨在日常診療中的連續事件，把採訪範圍擴大。
醫院這邊早就接到通知。
曾大洋親自接待，宣傳科和院辦也都在。
製片人姓楊，四十多歲，講話很穩，眼神很亮。
他先了解了拍攝流程，又看了醫院提供的一部分資料。
資料里有陸晨參與暴風雪救援，災害現場指揮，多專科手術，疑難病例救治的記錄。
也有最近門診里勸回拒絕手術老太太，救治毒蘑菇中毒拾荒老人的材料。
楊製片看得很仔細。
他翻到張叔事件時，停了很久。
「這個老人現在情況怎麼樣？」
曾大洋說。
「已經脫離最危險期，後面還要繼續觀察。」
楊製片點點頭。
「這段很重要。」
曾大洋以為他說的是採訪素材。
「我們可以安排主治團隊配合，但患者剛清醒，不建議過度打擾。」
楊製片合上資料。
「曾院長，我私下跟您透露一個信息。」
曾大洋眼神微微一動。
辦公室里的宣傳科負責人立刻識趣地退開一點。
楊製片聲音壓低。
「這次我們來，不只是做專訪。」
曾大洋看著他。
楊製片繼續說道。
「台里已經把陸晨列入本年度感動中國候選人初審名單，而且排序很高。」
曾大洋臉色明顯變了一下。
他在醫院高層見過很多風浪，可這句話還是讓他有一瞬間沒接上。
「感動中國？」
楊製片點頭。
「目前還在流程里，不能公開。」
曾大洋坐直了些。
「初審名單里排序很高，具體到什麼程度？」
楊製片沒有把話說死。
「以我目前看到的反饋，他在候選人里非常靠前。」
曾大洋沉默了幾秒。
這不是普通宣傳。
也不是一次熱搜。
如果陸晨真的進入那個層面的評選，意義就完全不同了。
這代表陸晨不再只是醫療系統里的青年專家，不再只是網絡上被誇的天才醫生。
他會被放到全國公眾視野里，被當作某種精神樣本去審視。
楊製片看出他的震動，繼續說道。
「這件事暫時保密，陸主任本人最好也先別知道太多。」
曾大洋慢慢點頭。
「我明白。」
楊製片又翻開資料，看著上面陸晨在門診和急診的記錄。
「今年評選組重點關注的不只是災難救援，還有他日常診療中體現的那些東西。」
曾大洋抬頭。
楊製片說得很慢。
「比如面對貧困患者，面對拒絕治療的人，面對無親屬老人，面對普通門診里的焦慮和誤解，他怎麼處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