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大洋看到這條消息時，正在院長辦公室匯報工作。
他手機震了一下，只看了一眼，表情就微微變了。
孫國帆院長注意到他的變化。
「怎麼了？」
曾大洋把手機遞過去。
孫國帆看完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辦公室里很安靜。
最後，孫國帆摘下老花鏡，輕輕放到桌上。
「這件事先不要擴散。」
曾大洋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孫國帆看向窗外。
「陸晨走得太快了。」
曾大洋說。
「是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實績上。」
孫國帆沒有反駁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才說。
「越到這個時候，越要護住他。」
曾大洋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……
張叔轉出ICU，是幾天後的事。
他還很虛弱，但意識已經清楚。
肝功能在緩慢恢復，凝血指標也在往好處走。
病房安排在消化內科和急診聯合管理的區域，方便馮原和陸晨隨時查看。
那幾個年輕人自發排了班。
周鑫白天送外賣，晚上來守。
陳強下工後過來，身上常常還帶著灰。
燒烤攤主幹脆把攤位停了幾天，說等張叔穩定了再開。
女店員每天下班後帶點清淡的粥來，雖然護士一再提醒現在要按醫囑飲食，她還是堅持問清楚能不能吃。
幾個年輕人站在病房裡時，總顯得有些侷促。
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家屬。
可張叔每次看見他們，眼神都會軟下來。
陸晨查房時，幾個人立刻站起來。
燒烤攤主還差點把凳子帶倒。
「陸主任。」
陸晨看了他一眼。
「不用緊張。」
周鑫站在床邊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「張叔今天精神是不是好點了？」
陸晨看完監護和化驗。
「恢復得不錯。」
幾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陸晨把病歷夾合上。
「後面注意飲食，別讓他再撿東西亂吃。」
張叔躺在床上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我就是看那蘑菇長得挺乾淨。」
陳強急得立刻開口。
「張叔，你以後別撿蘑菇了，瓶子我給你撿。」
張叔瞪了他一眼。
「你上你的班。」
周鑫紅著眼笑了一下。
「您看，又來了。」
陸晨看向張叔。
「您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養病。」
張叔小聲說。
「我又不是幹部。」
病房裡幾個人都笑了。
氣氛終於輕鬆了一點。
周鑫猶豫半天，還是看向陸晨。
「陸主任，我能加您微信嗎？以後方便問張叔病情。」
沈小檸剛好站在旁邊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陸晨說。
「加科室隨訪號。」
周鑫連忙點頭。
「也行也行，不打擾您私人時間。」
趙明站在門口，低聲跟沈小檸說。
「陸哥求生欲還可以。」
沈小檸耳尖微紅，看了他一眼。
趙明立刻望向天花板。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陸晨把隨訪二維碼調出來。
周鑫認真掃了碼，像是拿到什麼重要憑證。
同病房家屬看著這一幕，悄悄拿手機拍了一段。
鏡頭裡，拾荒老人躺在病床上，幾個年輕人圍在旁邊，有人穿外賣服，有人穿工裝，有人手臂上還有燒烤攤留下的舊傷。
陸晨站在床邊，白大褂很乾淨，語氣平穩地交代後續注意事項。
這段視頻當天晚上被發到了本地論壇。
標題很簡單。
【拾荒老人和他的幾個兒子】
帖子一開始只是本地網友轉發。
有人覺得感動，有人問真假。
很快，就有認識張叔的人出來留言。
【我住城中村附近，張叔以前真收留過孩子，他那個棚子冬天漏風，但總有人住過】
【他每天早上掃巷子，不收錢，社區給他發過掃帚】
【我小時候見過他給流浪小孩買包子，自己啃饅頭】
【那幾個年輕人我認識一個，現在送外賣，以前真是張叔帶過一陣】
評論越來越多。
有人把張叔十幾年前收留流浪少年的舊事翻了出來。
有人說他長期義務清掃街道。
有人說他經常把撿來的還能用的文具送給附近困難孩子。
帖子閱讀量迅速往上沖。
本地論壇伺服器甚至卡了一陣。
隨後，本地媒體轉發。
再之後，官媒也跟進。
標題沒有誇張，卻很有重量。
【拾荒老人病危，昔日受助青年連夜趕來湊錢救人】
這件事一下破圈。
很多網友第一次知道，原來張叔這樣的人，在城市角落裡安靜活了這麼多年。
也第一次知道，江城市中心醫院有個醫生，在無證件無費用的情況下先簽了綠色通道。
評論區很快被刷屏。
【他沒有親兒子，但他救過的孩子都回來了】
【陸醫生那句先走綠色通道，我真的哭了】
【不是一家人，卻比很多一家人更像一家人】
【醫生救的是命，張叔以前救的是人心】
【這才是值得上熱搜的東西】
民政部門當天就主動聯繫醫院。
社區工作人員也趕到病房，核實張叔身份，補辦相關資料，啟動低保和醫療救助流程。
張叔聽說後，第一反應還是搖頭。
「我還能撿瓶子。」
周鑫急得差點跳起來。
「您先把肝養回來再說。」
張叔看向陸晨，像是想讓醫生給他說句公道話。
陸晨很平靜。
「短期內不能撿。」
張叔嘆氣。
「醫生都這麼說了。」
幾個年輕人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……
當天晚上，感動中國評選組工作人員正式致電江城市中心醫院。
電話先打到院辦，再轉到曾大洋那裡。
曾大洋在辦公室接完電話後，整個人安靜了很久。
對方確認了幾件事。
陸晨已經被列為本年度正式候選人。
而且是第一序位。
這幾個字的分量太重。
曾大洋掛斷電話後，坐在辦公椅上半天沒動。
他見過陸晨在手術台上把不可能變成可能。
也見過陸晨在醫院派系纏鬥里不動如山。
可他還是沒想到，這一天來得這麼快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起身拿起外套。
秘書問他。
「曾院長，您還要出去？」
曾大洋說。
「去急診。」
秘書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現在？」
曾大洋已經往外走。
「現在。」
……
陸晨的值班室門被敲響時，他剛結束一台急診手術的術後記錄。
沈小檸送來的晚飯還放在桌上，已經涼了一些。
陸晨打開門，看見曾大洋站在外面。
「曾院長？」
曾大洋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的飯。
「你又沒吃飯？」
陸晨說。
「剛下手術。」
曾大洋走進來，順手把門帶上。
他沒有立刻說正事。
陸晨看著他。
「出事了？」
曾大洋坐下，神情有些複雜。
「不是壞事。」
陸晨把病歷保存。
「那您說。」
曾大洋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「感動中國評選組剛剛正式通知醫院。」
陸晨抬頭。
曾大洋看著他。
「你被列為本年度正式候選人，第一序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