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經偵根據醫學矛盾和網絡地址鎖定了方毅誠可能藏匿的區域。
可抓捕人員趕到短租公寓時，房間已經空了。
桌上還留著沒吃完的外賣。
監控顯示，方毅誠提前不久離開。
他換了衣服，戴著帽子，從地下車庫上了一輛套牌車。
董濤得到消息後，神情沒有太大變化。
「他還在跑。」
陸晨問。
「知道他往哪走嗎？」
董濤點頭。
「車輛往外省方向去，正在追。」
他沒有多說抓捕細節。
陸晨也沒有追問。
那是警方的工作。
他能做的醫學審閱已經完成。
……
方毅誠坐在車後排，手機屏幕不斷亮起。
帳戶凍結。
省康復醫學會聲明。
蔣志衡學歷造假被曝光。
受害者集中報案。
每一個消息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。
開車的是團隊裡負責線下執行的男人。
「方總，我們直接出省嗎？」
方毅誠看著窗外。
「先去南邊。」
男人有些緊張。
「高速可能有檢查。」
方毅誠聲音很冷。
「換車。」
副駕駛上的女人回頭。
「網上已經壓不住了。」
方毅誠看向她。
「那就再製造一件事。」
女人愣住。
「現在還怎麼製造？」
方毅誠打開聯繫人列表。
「醫院。」
他知道陸晨的公信力來自什麼。
不是職位。
不是協會聲明。
是患者信他。
只要在醫院現場製造受害者衝突，再配合直播和剪輯，就能讓公眾重新懷疑。
哪怕只能拖半天，也可能給他爭取逃跑時間。
女人小聲問。
「找真的受害者？」
方毅誠冷笑。
「真的受害者現在都恨我們。」
他撥出一個電話。
「找幾個肯拿錢辦事的人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大廳比平時更忙。
掛號隊伍排到大廳入口。
導診台不斷有人問路。
保安在通道兩側維持秩序。
接近中午時，幾個人突然從門外衝進來。
最前面的人坐著輪椅。
後面有人舉著橫幅。
橫幅上的字很大。
【陸晨壟斷災後康復，害我病情惡化】
旁邊還有一個男人拄著拐杖。
第三個人頭上纏著繃帶，走路時故意搖晃。
他們身後跟著幾個拿手機直播的人。
最前面的主播剛進大廳就提高聲音。
「大家看看，這就是江城市中心醫院。」
「災後傷員因為沒有接受陸晨指定的康複方案，被醫院放棄治療。」
大廳里瞬間亂了。
不少患者家屬停下腳步。
有人舉起手機。
導診護士急忙上前。
「這裡是急診大廳，請不要堵塞通道。」
輪椅上的男人立刻大喊。
「你們心虛了！」
拄拐杖的人也跟著喊。
「陸晨打壓民營機構，害我們沒地方康復！」
頭纏繃帶的男人捂著腦袋，聲音含糊。
「我腦子現在都不清楚，醫院不負責。」
直播鏡頭對著他們。
彈幕快速滾動。
【真有受害者上門了】
【不會真是醫院壟斷吧】
【陸晨怎麼還不出來】
【讓醫院給說法】
保安想把人帶到不影響通行的區域。
幾個人卻立刻往地上一坐。
主播把鏡頭湊得更近。
「醫院保安準備驅趕傷員。」
周圍群眾開始議論。
有人覺得他們可憐。
也有人認出橫幅上的內容和前幾天的康復騙局有關。
大廳入口越來越堵。
……
孟燕最先接到通知。
她快步走到值班室門口。
「陸主任，外面有人鬧事，點名找你。」
陸晨剛看完一個腹痛患者的CT。
「傷員？」
孟燕神情有些微妙。
「自稱傷員。」
陸晨抬頭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孟燕把現場視頻給他看。
輪椅，拐杖，頭部繃帶，橫幅，直播。
每一樣都準備得很齊。
陸晨只看了片刻。
「報警了嗎？」
孟燕點頭。
「保衛科已經報警。」
趙明從門外探進來。
「陸哥，外面快把你說成康復行業大反派了。」
陸晨把影像片交給陳一銘。
「這個患者考慮早期膽囊炎，先留觀複查。」
陳一銘連忙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沈小檸走到陸晨身邊。
「要不要等警方來再出去？」
陸晨看了一眼直播畫面。
「他們堵著急診通道。」
他說完，直接往外走。
趙雅琴立刻跟上。
「我一起。」
沈小檸也沒有停。
趙明看了看幾個人。
「這種場面不能少麻醉科。」
孟燕看向他。
「你去幹什麼？」
趙明認真說道。
「防止有人情緒激動需要鎮靜。」
孟燕沉默了一下。
「跟著，別亂說話。」
趙明立刻點頭。
「收到。」
……
陸晨走進急診大廳時，現場聲音明顯低了一些。
有人認出了他。
直播鏡頭立刻轉過來。
主播神情興奮。
「陸晨出來了。」
輪椅上的男人立刻拍著扶手。
「你終於敢出來了！」
陸晨停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。
「誰是患者？」
幾個人同時開口。
「我們都是。」
陸晨看向輪椅上的男人。
「你什麼病？」
男人抬高聲音。
「災難現場腰椎受傷，下半身癱瘓。」
陸晨看了一眼他的雙腿。
「在哪家醫院治療？」
男人明顯頓了一下。
「外地醫院。」
陸晨繼續問。
「病歷呢？」
男人從懷裡拿出一疊複印件。
「全在這裡。」
主播把鏡頭湊近。
「陸晨現在還想用病歷拖延。」
陸晨沒有看主播。
「你既然說病情惡化，我先給你查體。」
男人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「我不讓你碰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你來醫院指控治療導致惡化，又拒絕醫生檢查？」
周圍群眾的議論聲變了。
有人點頭。
「對啊，不檢查怎麼知道。」
「先讓醫生看看。」
主播立刻說道。
「患者有權拒絕陸晨本人檢查。」
陸晨語氣平靜。
「可以讓神經外科和骨科醫生檢查。」
男人張了張嘴。
方毅誠給他的劇本里，沒有這一步。
他們只讓他坐輪椅哭訴。
沒有告訴他，醫生會當場要求查體。
……
陸晨沒有逼近。
「你可以自己選擇醫生。」
輪椅男人看了眼直播鏡頭，又看了眼旁邊同伴。
最後，他咬牙說道。
「你查就你查。」
陸晨讓保安把附近通道清開。
隨後，他走到輪椅旁。
「你說雙下肢完全癱瘓？」
男人點頭。
「完全沒感覺。」
陸晨先檢查肌張力。
男人的雙腿並沒有長期癱瘓患者常見的變化。
隨後，陸晨拿出叩診錘。
「放鬆。」
男人明顯緊張起來。
陸晨輕叩膝腱。
膝跳反射正常出現。
周圍普通人看不懂。
趙雅琴卻已經皺起眉。
長期完全性癱瘓與眼前表現明顯不符。
陸晨又檢查踝反射和病理反射。
結果依舊正常。
「你說完全沒感覺？」
男人硬著頭皮點頭。
陸晨拿棉簽輕觸他的足底。
男人的腳趾瞬間縮了一下。
大廳里有人看見了。
「他腳動了。」
主播立刻把鏡頭往上抬。
「這是反射，不代表患者能走。」
陸晨看向鏡頭。
「他說完全沒有感覺，但刺激時出現主動躲避。」
男人急忙說道。
「我那是抽筋。」
陸晨沒有爭。
他伸手檢查男人小腿肌肉。
「長期癱瘓多久？」
男人說。
「半年。」
陸晨語氣很平。
「半年完全癱瘓，不做系統康復，肌肉不會保持這種狀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