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場統籌愣了一下。
韓錚指著陸晨袖口的血跡。
「這比任何禮服都合適。」
許懷民也點了點頭。
「就這樣進去吧。」
陸晨低頭看了看襯衫。
「也確實來不及換。」
現場統籌不再堅持。
他的耳機里，已經傳來最後的倒計時。
【距離開場還有六十秒】
休息區的門再次打開。
工作人員引導候選人進入側通道。
陸晨仍排在原來的位置。
許懷民走在他前面。
韓錚走在他後面。
莊鶴年年紀較大，由學生陪在身邊。
進入演播廳前，許懷民回頭看了陸晨一眼。
「路上辛苦了。」
陸晨搖頭。
「還好。」
韓錚在後面笑了一聲。
「你要是再晚一點，我們準備一起留在後台。」
陸晨轉頭看他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等你。」
陸晨沉默片刻。
「謝謝。」
側通道的燈光同時亮起。
……
【典禮正式開始】
主持人走上舞台。
現場音樂隨之響起。
直播鏡頭從演播廳上方緩緩掃過。
嘉賓席、候選人席和觀眾席依次出現在畫面中。
陸晨的位置暫時還是空著。
可這一次，沒有人覺得那張空椅子突兀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它為什麼空著。
主持人完成正常開場以後，沒有立即進入第一個頒獎環節。
她看向側面的提詞器。
「今天的典禮，比原定時間晚了三十分鐘。」
演播廳慢慢安靜下來。
「因為一位年度人物候選人在趕來途中，遇到了一場重大交通事故。」
大屏幕再次播放經過處理的現場畫面。
「他選擇下車，並參與了現場救援。」
「他救治了一名股動脈損傷的七歲男孩。」
「他也參與處理了一名受傷孕婦和一名頸椎骨折老人。」
主持人稍微停頓。
「目前，三名傷者均已接受進一步治療。」
現場掌聲響起。
直播間彈幕瞬間鋪滿屏幕。
【值得等】
【他到了嗎】
【已經到後台了】
【馬上出來】
【等他】
主持人轉頭看向候選人側門。
「現在，他已經趕到了現場。」
側門隨之打開。
……
陸晨從通道里快步走出。
整個演播廳先安靜了兩秒。
所有人的視線，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。
白襯衫前側有大片沒有洗掉的血跡。
右側袖口也已經被染成暗紅色。
領帶稍微歪著。
他沒有換衣，也沒有補妝。
進入鏡頭以後，他的腳步也沒有刻意放慢。
下一秒，掌聲突然響起。
韓錚第一個站了起來。
許懷民緊跟著起身。
莊鶴年也扶著座椅緩緩站起。
隨後，候選人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嘉賓席前排也有人開始起身。
觀眾席一排接著一排站起。
掌聲很快連成一片。
陸晨的腳步停頓了一瞬。
他顯然沒有想到，現場會出現這樣的反應。
主持人看著他，臨時增加了一句話。
「陸晨醫生剛在來的路上，救下了三名重傷者，其中包括一名七歲的孩子。」
掌聲變得更加熱烈。
直播鏡頭迅速推近。
陸晨袖口處的血跡，被清晰展示在全國觀眾面前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開始快速上漲。
短短几十秒里，又有數百萬人湧入。
【他真的穿著血衣來了】
【這全是傷者的血】
【他連衣服都沒有時間換】
【領帶還是歪的】
【全場都站起來了】
【這才是真正的年度人物】
【他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】
【因為對他來說只是又救了幾個病人】
【這件襯衫比任何禮服都貴重】
陸晨站在側門位置，向現場微微點頭。
他沒有揮手，也沒有刻意停留。
工作人員在旁邊指引座位方向。
陸晨沿著候選人席前方繼續往前走。
經過韓錚身邊時，韓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經過許懷民身邊時，老人朝他點頭。
莊鶴年站得並不穩，卻一直沒有坐下。
陸晨走到自己的位置。
他先向周圍人致意，隨後安靜坐下。
動作十分自然。
仿佛他真的只是遲到了幾分鐘。
周德年坐在後排，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鏡頭沒有給他特寫。
可附近的人都能看到，他從陸晨進場以後，就沒有再翻動流程表。
……
典禮很快進入正式環節。
一位位年度人物依次走上舞台。
短片記錄著他們過去一年的經歷。
有人長期駐守邊疆。
有人紮根偏遠鄉村。
有人一次次進入火場。
也有人幾十年只做一件很少被關注的事情。
陸晨坐在台下，認真看著每一段短片。
鏡頭偶爾掃過他的座位。
他沒有查看手機，也沒有因為剛才的掌聲表現出激動。
只有聽到某位候選人提起傷者康復時，他會稍微坐直一些。
直播間裡，關於陸晨的討論仍沒有停止。
【袖口的血還在】
【別人像來領獎，他像剛從搶救室下班】
【他本來就是剛從搶救室過來】
【今天最合適的禮服】
【別一直拍他了，讓他休息】
【想知道那個小朋友後續怎麼樣】
【醫院說已經完成血管修復】
【今天每一位候選人都值得尊重】
後台導演組不斷刷新數據。
今晚的收視率，已經超過往年同期最高紀錄。
網絡直播在線人數也還在繼續增加。
總導演看著數據，神情倒沒有太大變化。
從決定延後三十分鐘時，他就知道今晚會出現一個特殊現場。
宣傳負責人低聲詢問。
「陸晨的發言稿確認了嗎？」
旁邊工作人員搖頭。
「沒有正式稿，他只說會上台以後自己講。」
總導演看著監視器。
「不要催他。」
周德年坐在後面。
「直播發言必須控制時間。」
總導演沒有回頭。
「主持人會提醒。」
周德年張了張嘴。
最後，他什麼也沒再說。
……
江城急診科里，陸晨入場的畫面讓護士站短暫安靜。
沈小檸看到他的袖口，眼眶瞬間變紅。
她已經知道陸晨沒有受傷。
可真正看到他穿著沾血的衣服走進演播廳，感覺還是完全不同。
方姐站在她旁邊。
「這件衣服以後估計能進展覽館。」
沈小檸吸了吸鼻子。
「他不會同意。」
方姐有些疑惑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他會覺得洗乾淨還能穿。」
周圍幾名護士一起笑出聲。
趙雅琴拿著病歷從後面經過。
「他說不定還會嫌展覽館占地方。」
沈小檸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李森站在辦公室門口。
看到全場起立以後，他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這掌聲他受得起。」
沒人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