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運床迅速向綠色通道內推進。
陸晨和趙明一路跟到導管室外。
護士準備關閉門時，陸晨再次確認。
「除顫和臨時起搏設備都準備了嗎。」
心內科主任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全部準備好了，介入團隊五分鐘前已經到場。」
陸晨終於停下腳步。
「辛苦了。」
心內科主任看著他身上的嘉賓證和血衣，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。
「剩下的交給我們，你今天已經做得夠多了。」
導管室大門緩緩關閉。
紅色工作燈隨之亮起。
陸晨站在門外，沒有立刻離開。
趙明靠著牆緩了幾口氣。
「你還要在這裡等手術結束。」
「不用等結束，確認導絲通過閉塞段，血流恢復就可以走。」
趙明抬頭看他。
「你不是說剩下的交給他們。」
「交給他們不代表不能確認結果。」
趙明無奈。
「行，我陪你等。」
兩人坐在導管室外的長椅上。
陸晨終於有時間低頭看一眼自己。
襯衫前胸是孩子的血。
右側袖口是在車禍現場固定傷口時沾上的血。
膝蓋位置又多了一層在演播廳地面留下的灰塵。
領帶仍舊歪得十分明顯。
趙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「你現在這身打扮，去任何地方都不像正常人。」
陸晨抬手調整了一下領帶。
領帶依舊沒有變正。
趙明立刻伸手攔住。
「別動了，你越弄越歪。」
陸晨收回手。
「那就這樣。」
趙明看了一眼導管室紅燈。
「你剛才第三次除顫前，是不是已經判斷藥物循環時間到了。」
「差不多。」
「差不多能精確到那種程度。」
陸晨語氣平靜。
「復甦過程里每個時間點都要記，經驗多了就能判斷。」
趙明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「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，但我還是做不到。」
「多練。」
「我一個麻醉醫生，上哪練全國直播搶救老將軍去。」
陸晨轉頭看他。
「你知道患者身份？」
趙明愣了一下。
「我不知道，但我看見醫院門口那些人了。」
導管室外的另一條走廊，已經出現幾名神情嚴肅的中年人。
他們沒有穿軍裝，但站姿和行動習慣都十分明顯。
醫院保衛科負責人也親自趕了過來，低聲與其中一人交談。
趙明壓低聲音。
「組委會資料里只寫了退休幹部，可現場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屬。」
陸晨收回視線。
「患者身份不影響搶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趙明靠回椅背。
「就是忽然覺得，今晚的事情可能還沒結束。」
……
十幾分鐘後，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到導管室外。
他身材高大，短髮中夾著灰白，雖然穿著普通深色外套，卻帶著明顯的軍人氣質。
跟在他身旁的工作人員低聲說明情況。
「首長，老首長現場心臟驟停，是陸晨醫生完成的復甦。」
男人腳步停下，目光立刻落在陸晨身上。
他似乎沒有想到，救下父親的人會如此年輕。
更沒有想到，陸晨身上還穿著一件沾滿血跡的白襯衫。
男人走到陸晨面前，先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軍禮。
「陸醫生，我是患者的兒子。」
陸晨站起身。
「老人已經恢復自主循環，目前正在介入手術。」
男人放下手臂，聲音控制得很穩。
「現場情況我已經聽組委會說了，謝謝你救了我父親。」
「這是醫生應該做的。」
男人看著陸晨。
「不是每個醫生在剛領完獎以後，還能第一時間發現第三排有人發病。」
陸晨沒有接這句話。
「老人發生的是大面積前壁心梗，雖然已經恢復循環，但後續仍需要防範心律失常和心源性休克。」
男人點頭。
「我明白。」
他停頓片刻，目光掃過陸晨衣服上的血跡。
「這些血是我父親的？」
「不是，大部分是我來典禮途中救治車禍傷者時沾上的。」
男人明顯怔了一下。
旁邊工作人員低聲解釋。
「陸醫生趕來途中遇到重大交通事故，先救了三名重傷者，所以典禮延後了三十分鐘。」
男人沉默了幾秒。
「也就是說，你今天在來領獎的路上救了三個人，到了現場又救了我父親。」
陸晨想了想。
「車禍傷者後續是醫院救回來的，我只完成了現場處置。」
趙明坐在旁邊，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抬頭。
他發現陸晨在推功勞這件事上，永遠比搶救患者熟練。
男人卻沒有被陸晨帶偏。
「沒有你的現場處置，他們未必能平安到醫院。」
陸晨沒有繼續爭辯。
導管室大門在此時打開一條縫。
一名護士走出來。
「家屬到了嗎。」
男人立即向前一步。
「我是患者兒子。」
護士看了一眼手中記錄。
「冠脈造影已經確認前降支近端完全閉塞，導絲順利通過，目前正在進行支架植入。」
男人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。
「手術順利嗎。」
「目前順利，生命體徵也暫時穩定。」
陸晨聽完這句話，終於真正鬆了一口氣。
導絲能夠通過，意味著最關鍵的再灌注通道已經建立。
後續雖然仍有風險，但至少已經跨過了眼下最危險的一關。
男人轉身看向陸晨。
「陸醫生，能否留下聯繫方式。」
陸晨還沒有開口，組委會工作人員已經快步趕到。
「陸醫生，典禮現場還在等您，相關聯繫方式可以由組委會後續轉交。」
男人看了眼時間。
「典禮還沒有結束？」
工作人員神情複雜。
「沒有，典禮從搶救開始就暫停了。」
陸晨皺了下眉。
「為什麼暫停。」
工作人員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趙明在旁邊開口。
「因為全國觀眾都在等你把人送到醫院。」
陸晨看向工作人員。
「後續環節可以正常進行，不用等我。」
工作人員無奈地搖頭。
「總導演說，今晚任何流程都可以調整，但必須等你回來。」
男人再次向陸晨伸出手。
「你先回去，等我父親手術結束，我會親自聯繫你。」
陸晨與他握了一下。
「老人甦醒以後不要讓他情緒過度激動，術後情況以心內科意見為準。」
「我記住了。」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男人鄭重點頭。
「陸醫生，謝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