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管室接到通知後迅速清場。
原定的兩台擇期造影全部順延，非必要人員被要求離開介入區域。
李森親自核對進入名單。
陸晨、心內科介入組主任梁志峰、何文斌、趙明和兩名資深介入護士被允許進入。
所有人的手機統一留在外面。
患者使用臨時編碼建檔，真實身份欄被設置為最高級別限制訪問。
馬庫斯看著工作人員給他遞來的保密承諾書。
「所有影像和數據都不能上傳公共系統。」
曾大洋剛趕到導管室門口。
「臨床數據必須進入院內醫療系統，否則後續治療無法保證連續性。」
「我們可以帶走全部資料。」
「那不符合中國醫療法規。」
曾大洋把文件放到桌面。
「醫院會限制訪問權限，但不會製造一份不存在的病歷。」
馬庫斯還想爭辯，患者監護屏幕突然出現一串室性早搏。
陸晨已經開始術前消毒。
「如果你想討論數據歸屬，等血管開通以後再談。」
馬庫斯閉上嘴，只能退到鉛玻璃外。
患者右側橈動脈條件尚可。
陸晨完成局部麻醉後，穿刺針穩定進入血管，導絲和鞘管依次送入。
操作速度極快，沒有任何多餘動作。
梁志峰站在一助位，低聲提醒。
「下壁梗死合併右心受累，造影劑要控制。」
「先看左冠，再找右冠異常開口。」
陸晨將造影導管送至主動脈根部。
左冠造影完成後，左前降支和迴旋支雖然存在輕中度狹窄，卻沒有急性閉塞表現。
異常出現在右冠。
常規位置沒有看見右冠開口。
梁志峰調整投照角度。
「右冠可能高位起源。」
陸晨沒有立即更換導管。
系統形成的三維血管投影已經浮現在患者胸前。
一條異常的右冠狀動脈從左冠竇上方發出，以極銳的角度向右側折返。
血管近端在主動脈和肺動脈之間穿行，開口呈明顯裂隙狀。
更危險的是，閉塞段就在異常轉折之後。
【病灶部位：異常右冠近段】
【閉塞成分：新鮮血栓合併重度環形鈣化斑塊】
【危險提示：傳統支撐導管無法獲得同軸支撐】
【警告：強行深插將導致右冠開口撕裂】
陸晨緩慢旋轉導管。
造影劑只給了極小劑量。
屏幕上終於閃過一條很淡的血管影。
右冠開口比常規位置高出近十二毫米，而且緊鄰左主幹。
梁志峰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。
「右冠起源於左冠竇，角度太刁鑽。」
「還是優勢型右冠。」
陸晨重新確認遠端血管走向。
「後降支和左室後支都由它供應，一旦近端撕裂，不只是下壁心肌。」
何文斌看著監護數據。
「血壓八十八，心率一百一十五。」
麻醉醫生已經準備好升壓藥。
「去甲腎上腺素小劑量維持，避免血壓大幅波動。」
陸晨退出第一根導管。
梁志峰取來一套適合異常開口的多功能導管。
導管頭剛靠近右冠開口，便因銳角彈了出來。
支撐明顯不足。
如果繼續向前推進，導管尖端就會直接頂住脆弱的血管壁。
梁志峰停下動作。
「常規導管進不去。」
馬庫斯雖然隔著鉛玻璃，仍能看見兩人的神色變化。
他按下通話鍵。
「手術遇到什麼問題？」
「他的冠狀動脈起源異常。」
陸晨繼續調整投照角度。
「血管從不正常的位置長出來，而且閉塞段有嚴重鈣化。」
「你們不是已經決定放支架嗎？」
「支架不是從胸口直接扔進去。」
陸晨看著屏幕。
「必須先建立安全通路。」
馬庫斯的語氣再次強硬。
「我們的專機醫療組已經準備好，你們只需要維持生命體徵。」
梁志峰皺起眉頭。
患者當前的血流已經接近完全中斷，所謂維持生命體徵根本不現實。
陸晨沒有回頭。
「血管不認國籍，也不接受外交命令。」
導管室里沒人說話。
「它只認血流、壓力和時間。」
陸晨示意關閉外部通話。
「手術期間，不再接受任何非醫學指令。」
馬庫斯被隔在鉛玻璃外，臉色極為難看。
患者的心電監護再次報警。
一串短陣室性心動過速持續了四秒，隨後自行終止。
何文斌迅速報告。
「室速出現，血壓降到八十二。」
陸晨沒有浪費時間。
「準備微導管和超滑導絲，先建立遠端通路。」
趙明立即拆開器械包裝。
陸晨將導管停在異常開口外側，不追求深度支撐，只保持儘可能同軸的方向。
第一根超滑導絲試探性進入。
導絲頭剛越過開口，就被銳角血管壁彈回主動脈。
第二次嘗試仍然失敗。
梁志峰低聲說道。
「開口像一道橫著的縫，導絲沒有進入角度。」
陸晨把影像放大。
他沒有進行第三次相同嘗試，而是手動塑造導絲頭端。
原本柔軟的頭端形成極細微的雙彎。
第一道彎負責貼近裂隙狀開口，第二道彎負責進入後迅速轉向右側。
「微導管跟到開口邊緣，不要給前向推力。」
梁志峰立刻配合。
導絲第三次靠近右冠。
尖端先在開口上緣輕觸，隨後沿著血流殘留方向滑入。
何文斌屏住呼吸。
導絲已經進入右冠近段，卻停在閉塞病變之前。
少量造影顯示，近端病變長度超過二十毫米。
血栓後方還包裹著一圈緻密鈣化。
梁志峰看著影像。
「單純球囊很可能過不去。」
「先處理血栓，再看鈣化厚度。」
陸晨將微導管沿導絲緩慢送入。
導管到達病變前方時，系統紅光突然加深。
【錯誤路徑預警】
【當前導絲貼近血管外側壁】
【繼續前進將進入斑塊下假腔】
陸晨立即停止。
梁志峰並未發現明顯異常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阻力不是閉塞本身。」
陸晨輕輕回撤導絲。
「剛才的角度貼近血管外側壁，再進一毫米可能會進入假腔。」
他重新改變導絲頭端方向。
導絲從斑塊中央極窄的微通道中緩慢穿過。
遠端終於出現自由擺動。
陸晨沒有立刻送入球囊。
「先確認真腔。」
微導管到達遠端後，少量造影劑被謹慎注入。
右冠遠段、後降支和左室後支依次顯影。
導絲確實位於真腔。
梁志峰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「通路有了。」
「還不夠。」
陸晨看向病變中心的鈣化環。
血栓可以抽吸，真正阻擋支架的是那圈幾乎沒有彈性的鈣化斑塊。
普通球囊強行擴張，可能直接把異常起源的近端血管撕開。
系統再次給出治療路徑。
【推薦方案：遠端保護下血栓抽吸】
【推薦方案：血管內超聲確認鈣化分布】
【推薦方案：超細導絲交換後低負荷旋磨】
【警告：常規高壓球囊擴張致血管破裂概率百分之六十八】
陸晨抬起頭。
「準備血栓抽吸導管和血管內超聲。」
梁志峰看向他。
「如果鈣化真是環形，我們可能只能旋磨。」
「那就旋磨。」
「這是急性心梗，不是擇期鈣化病變。」
「先清除新鮮血栓，再進行低負荷處理。」
陸晨的語氣沒有遲疑。
「不開通，他撐不過今天。」
器械台迅速更換設備。
鉛玻璃外，馬庫斯已經接到第三通加密電話。
使館醫療組要求立即獲取造影結果。
另一支身份不明的協調隊伍，也正在趕往醫院。
導管室內，血栓抽吸剛剛開始。
誰都沒有注意到，醫院地下停車場已經駛入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