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法人體實驗案開庭前,警方為陸晨提供了必要的證人保護。
他沒有改變正常排班,只取消了未經審核的公開行程,所有陌生物品統一由醫院安保檢查。
匿名威脅仍出現過兩次。
一次是網絡郵箱發來的血色倒計時圖片,另一次是陌生帳號向沈小檸發送陸晨的工作照片。
警方很快鎖定其中一名發送者。
對方是曹景生花錢僱傭的網絡灰產人員,收錢後只負責製造恐懼,並不知道案件細節。
剩餘威脅則與諾恩生命在國內的公關代理存在資金往來。
顧處長提醒陸晨,境外公司正在試圖把案件包裝成醫療創新遭到打壓。
幾家境外媒體也同時發文,聲稱景和中心開展的是同情用藥研究。
陸晨看完所謂報導,只指出一個問題。
「同情用藥也要有合法藥物來源,更不能秘密採集和轉移患者基因數據。」
案件正式開庭當天,法院外聚集了大量媒體。
陸晨從證人通道進入,沒有接受任何採訪。
法庭上,曹景生已經沒有地下實驗室里那種瘋狂氣勢。
他的辯護方將重點放在患者基礎疾病嚴重,試圖證明死亡與器官損傷均屬於自然進展。
輪到陸晨作證時,法官先核驗他的身份與執業信息。
「你是否參與涉案患者的現場救治?」
「參與。」
「能否說明現場基本情況?」
陸晨沒有使用誇張詞彙,只按監護數據逐項陳述。
十一名患者中有三人瀕臨死亡,一人已經死亡,剩餘患者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免疫、凝血或器官功能損傷。
辯護人很快發問。
「這些患者都是腫瘤或其他重大疾病患者,對嗎?」
「對。」
「晚期疾病本身也可能導致器官衰竭,對嗎?」
「可能。」
辯護人語氣加重。
「既然如此,你憑什麼認定損傷與我當事人的治療有關?」
陸晨打開依法出示的病情變化圖。
「第一,十一名患者基礎疾病不同,卻在接受同批製劑後出現方向一致的異常免疫反應。」
「第二,反應嚴重程度與輸注次數及劑量呈明顯關聯。」
「第三,停止輸注並實施針對性治療後,存活患者的相關指標出現逆轉。」
辯護人追問:「這只能說明有關聯,不能證明因果。」
「最終因果認定需要結合製劑成分、病理與毒理檢測。」
陸晨指向另一組數據。
「但患者入組前後的連續檢查,已經足以排除單純自然進展解釋全部損傷的可能。」
辯護人忽然拿起高志勇的病歷。
「高志勇本身患有晚期肝癌,他出現肝衰竭難道很奇怪嗎?」
「不奇怪。」
「那你為何把責任歸到實驗製劑?」
「因為他入組前沒有免疫性溶血,也沒有短時間內急劇惡化的彌散性凝血障礙。」
陸晨語氣平穩。
「肝癌可以解釋肝功能差,不能自動解釋實驗後出現的全部新發損傷。」
旁聽席一片安靜。
辯護人又提出現場搶救可能改變檢驗結果。
陸晨直接調出實驗室原始監護記錄。
「這些數據產生於警方進入現場之前,記錄設備由涉案人員控制。」
「如果你懷疑醫院治療造成偏差,那麼這部分數據恰好來自你方。」
辯護人停頓數秒,只能換下一個問題。
「你在沒有了解實驗方案的情況下停止輸注,是否可能影響療效?」
「患者已經出現休克、室顫和活動性出血。」
陸晨看向曹景生。
「任何合法臨床研究都必須設置終止標準,繼續輸入不明製劑才是不負責任。」
法官問道:「現場是否存在搶救預案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是否有符合資質的急救團隊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患者死亡後是否進行過規範復甦?」
「監控顯示沒有。」
曹景生終於忍不住站起來。
「他們都是沒希望的人,我至少給過他們機會!」
法警立即要求他坐下。
陸晨看著他。
「沒有希望,不代表別人有權奪走他們的知情權和生命安全。」
「你們這些守著規則的人永遠做不出突破!」
「突破不是偽造數據,也不是把死亡藏起來。」
曹景生胸口劇烈起伏,還想反駁,卻被法官制止。
隨後出示的證據徹底擊穿了他的說辭。
警方恢復的文件顯示,曹景生明知首批患者出現嚴重不良反應,仍按諾恩生命的要求提高劑量。
他在郵件中寫道,只要出現一例腫瘤縮小,就能先發論文,再用名氣解決手續問題。
境外項目經理則要求他優先招募具有特定籍貫與家族病史的患者。
所謂治療數據只是附屬目標,完整基因樣本才是核心交付物。
高志勇通過遠程視頻作證,講述自己被限制離開和強行取樣的經歷。
另一名患者家屬也證實,親屬死亡後,實驗室曾用三十萬元封口費換取放棄屍檢。
完整證據鏈面前,曹景生的瘋狂終於無處遮掩。
案件經過多次審理後,法院依法作出判決。
曹景生因多項犯罪被判處重刑,其核心成員分別獲刑,違法所得和實驗設備全部依法處置。
參與資金輸送與數據接收的國內代理人員也被追究責任。
諾恩生命因參與非法人體實驗和違規獲取人類遺傳資源,被列入相關黑名單。
其在境內的合作、投資與數據活動被全面停止,涉案負責人依法追責。
國家衛生健康部門隨後發布專項整治結果。
全國共排查數百家以基因修復和精準醫療為名的機構,多處無資質實驗點被取締。
針對重症患者的免費試驗招募,也被納入重點監管範圍。
判決公布當天,杜蘭帶著剛能下床活動的高志勇來到醫院花園。
高志勇瘦了很多,走路仍需要扶著助行器。
「陸醫生,判了。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
「他們說以後不會再有人用這個項目騙人。」
「項目名稱會變,騙人的方式也可能變。」
陸晨提醒道:「真正重要的是患者知道如何核驗資質,也敢在發現異常時求助。」
杜蘭眼眶微紅。
「如果那天我沒把紙條給您,我丈夫可能已經沒了。」
「是你先邁出了求助那一步。」
高志勇鄭重彎腰,卻被陸晨扶住。
「傷口還沒完全長好,別做這個動作。」
高志勇苦笑。
「您連讓我鞠個躬都不肯。」
「按時複查比鞠躬有用。」
幾天後,市里為參與案件處置的單位舉行表彰。
陸晨被評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,證書和獎章由李森代為領回。
趙明把紅色證書擺在護士站最顯眼的位置。
「這次總該展示兩天吧?」
陸晨順手拿走。
「護士站放這個影響交班。」
「那你放辦公室。」
「辦公室也不是展覽館。」
他回到值班室,拉開最下面的抽屜。
裡面已經放著多本榮譽證書和幾隻獎章,最上面還壓著諾維亞共和國的醫學榮譽文件。
陸晨把新證書放進去,重新鎖好抽屜。
趙明站在門口一臉無奈。
「別人恨不得把獎狀鋪滿整面牆,你這裡快成證書倉庫了。」
「鎖著不占地方。」
「那可是見義勇為先進個人。」
「今天紅區有六名患者,證書不能替我查房。」
趙明一時無言。
案件結束後,急診科終於恢復了短暫平靜。
可沈小檸很快發現,陸晨雖然照常工作,反應速度卻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他在交班桌前看完一份檢驗單,竟然連續按了兩次已經熄滅的屏幕。
「你昨晚睡了多久?」
「三個多小時。」
「前天呢?」
陸晨沒有回答。
沈小檸直接把一盒熱牛奶放到他面前。
「喝完去休息。」
就在這時,綠區醫生快步跑來。
「陸主任,有個長期頭痛的患者,常規檢查都正常,可症狀越來越重。」
陸晨放下牛奶。
「帶我看看。」
沈小檸伸手攔了一下,卻在看見患者突然扶牆乾嘔後鬆開。
陸晨走向診室時,太陽穴也傳來一陣久違的脹痛。
連續高強度工作留下的疲憊,已經開始顯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