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陸晨被沈小檸準時堵在宿舍門口。
她背著一個裝滿零食的雙肩包,手裡還提著給院長媽媽買的營養品。
「李主任讓我確認你沒有偷偷去急診。」
陸晨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計程車。
「你也休假?」
「我調班了。」
「其實不用陪我。」
「我不是陪你,我去看孩子們。」
沈小檸把一隻紙袋塞給他。
「先吃早餐,不准在車上看病歷。」
陸晨剛摸出手機,屏幕便被她按滅。
「災後隨訪數據也不能看?」
「不能。」
「周懷安術後影像呢?」
「神經介入科有人管。」
「高志勇的肝功能。」
「重症組會發給李主任。」
她一口氣堵住所有理由。
「陸副主任,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休假。」
計程車駛出城區,沿著熟悉的老路前往陽光孤兒院。
孤兒院經過修繕後,外牆已經重新粉刷,院子裡多了滑梯和一小塊塑膠活動場。
車剛停穩,一群孩子便從門裡湧出來。
「陸晨哥哥回來了!」
小豆子跑得最快,直接抱住陸晨的腿。
小蘿蔔跟在後面,舉著一張畫。
「我畫了你做手術!」
畫紙上的陸晨戴著誇張的口罩,左右兩邊各伸出四隻手。
沈小檸忍不住笑。
「為什麼有八隻手?」
「因為陸晨哥哥救人很快。」
陸晨認真看完。
「畫得不錯,但手術台上不能有這麼多隻手亂伸。」
孩子們鬨笑起來。
院長媽媽站在門廊下,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一些。
她看著被孩子圍在中間的陸晨,眼眶很快紅了。
「回來就好。」
陸晨走上前。
「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
「我好得很,你別一回來就問病。」
院長媽媽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「倒是你,臉都瘦了。」
沈小檸立刻告狀。
「他連續好多天沒好好睡覺,李主任才強制放假。」
「我就知道。」
院長媽媽沉下臉。
「小時候生病都不肯說,現在當醫生了更不把自己當人管。」
陸晨難得沒有反駁。
「這三天我休息。」
院長媽媽看向沈小檸。
「你替我盯緊他。」
「保證完成任務。」
孩子們把兩人拉進院子,爭著展示新書包和作業本。
午飯是院長媽媽親手包的餃子。
陸晨剛吃到一半,小豆子便抱著肚子說自己也需要檢查。
「我最近飯量變大了,肯定得了很嚴重的病。」
陸晨看了看他面前空掉的三隻碗。
「診斷是吃得太快。」
小蘿蔔馬上舉手。
「那我也要檢查!」
很快,十幾個孩子排成一列,非要讓陸晨做體檢。
沈小檸拿來兒童健康檔案。
「既然都排隊了,就簡單看看吧。」
陸晨從身高、體重到心肺聽診逐一檢查。
大部分孩子只是存在輕度營養或視力問題,調整飲食和用眼習慣即可。
輪到八歲的小寶時,他卻明顯比同齡孩子瘦小。
小寶平時話不多,跑了幾步便蹲在牆邊喘氣。
院長媽媽解釋道:「他從小體質弱,一運動嘴唇就發白,我們帶他去鎮上看過,醫生說可能是貧血。」
陸晨讓小寶坐下。
「最近有沒有胸口發慌?」
小寶點頭。
「跑步時心跳得很響。」
「會不會頭暈?」
「升旗站久了會。」
陸晨檢查口唇和指甲,又把聽診器放到小寶胸前。
胸骨左緣傳來清晰的收縮期雜音。
雜音強度不低,還伴有細微震顫。
【真實之眼掃描完成】
【患者信息:男性,八歲】
【主訴:活動後心悸、氣促、發育遲緩】
【真實之眼診斷:先天性室間隔缺損,膜周部缺損約九毫米,左向右分流,輕度肺動脈高壓】
【危險等級:橙色中高危】
【當前症狀:活動耐量下降,體重增長緩慢,反覆呼吸道感染】
【建議:儘快完善心臟超聲與血流動力學評估,擇期行室間隔缺損修補】
【警告:長期延誤可能導致肺血管不可逆改變】
【隱性病灶預警:近期呼吸道感染可能加重心臟負荷】
陸晨的神情認真起來。
「以前做過心臟超聲嗎?」
院長媽媽沉默片刻。
「他三歲時做過一次,說心臟上有個洞。」
「為什麼沒有繼續複查?」
「當時醫生說最好去省城手術。」
院長媽媽低下頭。
「那幾年孤兒院欠著修繕費,孩子又多,我想著等攢夠錢再帶他去。」
小寶聽見手術兩個字,臉色有些緊張。
「院長媽媽,不做也沒事,我不跑步就好了。」
陸晨蹲到他面前。
「不是不讓你跑,是把心臟修好以後,你可以和別人一樣跑。」
「要花很多錢嗎?」
「不需要你操心。」
「可是院裡沒錢。」
小寶攥著衣角。
「我可以等長大掙錢以後再做。」
陸晨看著他。
「心臟不會按照你的存款決定什麼時候惡化。」
小寶似懂非懂。
沈小檸蹲在旁邊。
「你只負責勇敢,錢和手術由大人想辦法。」
陸晨當即聯繫江城市中心醫院心臟外科。
值班醫生聽完情況,很快調出小寶早年的檢查記錄。
三歲時缺損只有六毫米,原本存在自然閉合可能。
此後多年沒有複查,如今雜音與活動耐量變化提示分流量可能已經增大。
「明天帶孩子來院,先完善超聲。」
陸晨補充道:「幫我聯繫兒童先心病救助項目。」
對方問道:「你不是休假嗎?」
「我在給孤兒院孩子安排檢查,不算接診。」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「這話你自己跟李主任解釋。」
院長媽媽連忙擺手。
「陸晨,費用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,不能什麼都讓你承擔。」
「有專項救助項目,醫院也有公益基金。」
「可名額是不是很難申請?」
「符合條件就能申請。」
陸晨打開手機,把需要準備的資料列出來。
「戶籍信息、監護材料和既往病歷今天整理好,明早我帶他去。」
院長媽媽眼裡又泛起淚光。
「你難得回來休息,結果還是在忙。」
「這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
陸晨看向院子裡的孩子。
「這裡是我家。」
下午,小寶的檔案整理完畢。
沈小檸陪孩子們做遊戲,陸晨則被院長媽媽按在樹下的躺椅上。
「資料都辦完了,現在睡覺。」
「我不困。」
院長媽媽把薄毯蓋到他身上。
「小時候你也總說不困,轉頭就能睡著。」
陸晨還想說話,幾個孩子已經圍在旁邊監督。
小豆子叉著腰。
「陸晨哥哥不聽話,我們就告訴李主任!」
「你怎麼有李主任電話?」
「沈姐姐有。」
陸晨看向沈小檸。
她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。
「群眾監督比較有效。」
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。
樹葉被風吹得輕輕作響,孩子們刻意壓低了玩耍聲音。
陸晨閉上眼,本以為自己不會睡著。
可不到幾分鐘,持續多日的疲憊便涌了上來。
他這一覺睡了三個小時。
醒來時,小寶正坐在旁邊寫作業。
「陸晨哥哥,心臟手術會疼嗎?」
「做手術時有麻醉,醒來後會有一點疼。」
「你會在那裡嗎?」
陸晨停頓片刻。
「我會。」
小寶明顯放鬆下來。
「那我就不怕了。」
第二天一早,醫院檢查結果證實了陸晨的判斷。
小寶的膜周部室間隔缺損達到九毫米,已經造成明顯左向右分流。
心臟外科專家會診後認為,單純介入封堵存在影響鄰近傳導組織的風險,外科修補更穩妥。
公益基金與先心病救助項目同步審批通過,手術費用得到全額覆蓋。
李森拿著會診單找到陸晨。
「你還記得自己在休假嗎?」
「記得。」
「那手術由心外科完成。」
陸晨看向小寶期待的眼睛。
「他只信我。」
李森沉默數秒。
「休假第二天跑來做開胸手術,你對休假是不是有什麼誤解?」
「做完這台,我繼續休。」
李森最終把工牌扔還給他。
「只准這一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