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當天早上六點半,趙洪山被推入雜交手術室。
他已經無法完全平臥。
麻醉團隊先在半坐位下完成動脈穿刺與中心靜脈置管,隨後才緩慢誘導。
趙明站在監護儀前。
「血壓一百三十二比七十八,心率八十六。」
「開始誘導。」
氣管插管順利完成後,趙洪山的腹部被徹底暴露。
巨大腫瘤將腹壁高高頂起,右側比左側更加明顯。
超聲再次確認下腔靜脈幾乎被壓成線狀。
麻醉科主任看完數據。
「靜脈回流很差,翻動瘤體時血壓可能劇烈波動。」
韋伯已經完成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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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帶來的兩名助手分別站在一助與二助位置,秦易擔任三助,血管外科主任守在備用台旁。
陸晨沒有進入無菌區。
他以學習觀摩的名義走進手術室外側參觀通道。
這裡隔著一面透明玻璃,可以同步看到術野與監護數據。
弗里茨也在通道里。
「你為什麼不直接擔任助手?」
「手術方案由韋伯教授制定,固定團隊配合更熟悉。」
「克勞斯確實不喜歡臨時更換助手。」
弗里茨看向手術間。
「不過你昨天提出的異常血管,我又看了一遍。」
「結論呢?」
「證據不足。」
弗里茨聳了聳肩。
「但我讓人多準備了兩套吸引器。」
陸晨看了他一眼。
「謝謝。」
「我不是相信你的直覺。」
弗里茨立即解釋。
「我只是覺得多兩套吸引器沒有壞處。」
陸晨沒有拆穿他。
手術間內,護士開始清點器械。
趙明餘光掃過牆邊的備血清單。
原計劃八個單位紅細胞。
現在變成了十四個單位,另外還有足量新鮮冰凍血漿與冷沉澱。
他走到陸晨所在的玻璃旁,借著調整輸液泵的機會低聲問道:「你覺得會出事?」
玻璃隔音,但內部通訊器開著。
陸晨按下通話鍵。
「有備無患。」
趙明看了他兩秒,沒有繼續追問。
他回到麻醉機前,把快速輸血裝置再次檢查了一遍。
早上七點整,韋伯進入手術室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鐘。
「計劃不變。」
助手問道:「如果右腎包膜無法分離呢?」
「整塊切除。」
「下腔靜脈是否優先重建?」
「根據側支回流決定。」
韋伯伸出手。
器械護士將手術刀遞到他掌心。
他看著隆起的腹部,用德語對助手說了一句話。
翻譯站在外側,小聲轉述。
「教授說,兩個小時結束戰鬥。」
參觀通道里,幾名國內醫生表情各異。
有人覺得這是強者應有的自信。
也有人認為兩小時過於樂觀。
復發性腹膜後腫瘤最難處理的從來不是腫瘤體積,而是前兩次手術留下的解剖破壞。
陸晨沒有評價。
他的視線始終落在腫瘤深面。
【真實之眼掃描完成】
【危險等級:紅色】
【當前狀態:異常血管網處於低流量灌注期】
【警告:腹壓下降後,側支血流將在四十至七十分鐘內逐步增加】
【隱性病灶預警:左側深面銳性分離可能觸發高流量血管叢破裂】
系統信息與昨天相比更加具體。
陸晨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。
手術刀切開皮膚。
韋伯選擇正中切口,並向上延伸至劍突下方。
電刀逐層進入腹腔。
第一次手術留下的瘢痕很厚,腹壁與大網膜廣泛粘連。
韋伯沒有急於擴大視野。
他用剪刀一點點分離大網膜,將粘連的橫結腸向下推開。
動作穩定,路徑清晰。
秦易站在三助位置,主動調整牽拉角度。
十分鐘後,腹腔順利開放。
巨大的淡黃色瘤體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腫瘤表面被一層增厚包膜覆蓋,部分區域與小腸繫膜粘連。
韋伯用手觸診。
「質地不均勻,左側活動度尚可。」
他沿左側結腸旁溝切開後腹膜。
左半結腸被完整游離並翻向內側。
輸尿管很快被找到。
「保護左側輸尿管。」
一助用血管帶將其標記。
韋伯繼續向腎門推進。
左腎下極與腫瘤之間存在清晰間隙,分離比預想更加順利。
參觀通道里的國內醫生低聲交流。
「這條入路選得確實漂亮。」
「如果從右側進去,光處理結腸粘連就要很久。」
「國際頂尖專家不是只靠名氣。」
弗里茨臉上露出笑意。
「克勞斯的空間判斷非常強。」
陸晨承認這一點。
韋伯對經典解剖層次的掌控近乎苛刻。
每次牽拉都服務於下一步暴露,沒有任何多餘動作。
二十五分鐘後,左腎靜脈被完整顯露。
韋伯在靜脈近端預置阻斷帶,卻沒有立即收緊。
隨後,他沿腹主動脈左側找到正常血管壁。
「近端控制位置確認。」
血管外科主任遞上寬幅阻斷帶。
韋伯將阻斷帶繞過主動脈外膜,動作十分謹慎。
這一步完成,意味著出現大出血時可以迅速阻斷近端血流。
德國助手明顯放鬆了一些。
「比影像預計簡單。」
韋伯沒有回應。
他繼續向下尋找遠端控制點。
腹主動脈分叉上方同樣被順利暴露。
上下端阻斷條件全部建立。
手術進行到四十分鐘時,預計出血量只有一百二十毫升。
患者血壓穩定。
尿量正常。
趙明看了一眼陸晨。
陸晨沒有任何放鬆。
系統投影中,腫瘤深面的紅光正在增強。
隨著腹腔開放,原本壓迫血管網的腹壓下降。
四條腰動脈側支逐漸擴張。
右腎包膜支也開始出現明顯血流。
它們最終匯入一片隱藏在瘢痕中的靜脈竇。
韋伯接下來的分離方向,正緩慢逼近那裡。
五十分鐘後,腫瘤左側三分之一已經游離。
韋伯開始處理靠近腰大肌的粘連。
這裡組織明顯變硬。
剪刀進入時阻力增加。
他停下動作,用手指觸摸瘤體後方。
「術後纖維化。」
一助問道:「是否改用鈍性分離?」
「不。」
韋伯搖頭。
「鈍性撕開會損傷包膜,銳性分離更安全。」
陸晨的眼神沉了下來。
真實之眼中,第一條異常供血支已經被牽拉變形。
它距離剪刀尖端只剩不到兩厘米。
陸晨按下通訊器。
「建議先做術中都卜勒探查。」
韋伯抬頭看向玻璃。
「理由?」
「深面組織硬度與周邊不一致。」
「符合兩次手術後的瘢痕變化。」
「都卜勒只需要幾分鐘。」
韋伯看了一眼監護數據。
「現有術野沒有活動性出血,也沒有可見血管搏動。」
「繼續手術。」
他沒有發怒。
只是在證據不足時,堅持執行自己的方案。
陸晨鬆開通訊鍵。
弗里茨低聲問道: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
「一處不該直接切開的區域。」
「可我們什麼都看不到。」
「正因為看不到,才危險。」
手術間內,韋伯更換了一把長柄剪刀。
他沿堅韌粘連帶的外緣切開兩毫米。
沒有出血。
又向前推進三毫米,依舊只有少量滲血。
德國助手輕聲說道:「只是瘢痕。」
韋伯的動作沒有停。
刀鋒沿著腫瘤包膜繼續向深處移動。
參觀通道內,陸晨的手已經落在門把手旁。
系統紅光驟然鋪滿整個深部術野。
【警告:異常血管壁張力達到臨界值】
【預計破裂倒計時:九秒】
韋伯再次抬起剪刀。
下一處粘連帶,比前面所有組織都更加堅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