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覆核持續了四分多鐘。
大屏幕上的比賽畫面被切換成暫停狀態,所有選手都無法查看最終得分。
直播間的觀眾開始猜測發生了什麼。
有人認為中國隊選手提交了錯誤信息。
也有人懷疑係統出現故障。
醫學直播平台的專業評論區則迅速出現了不同意見。
一名介入醫生指出,腎臟存在異位供血動脈並不罕見,但從腸繫膜上動脈發出的分支極其少見。
「如果只是普通血管變異,不應該觸發人工覆核。」
「陸晨寫的是起始部微小擴張,這就涉及術中風險了。」
評論還沒有結束,評委席的覆核畫面已經投放到大屏幕上。
技術人員把原始造影序列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。
第二十八幀出現了一點暗淡的亮色。
第三十一幀,那條血管的輪廓稍微清晰了一些。
隨後,它又被重疊的靜脈影遮住。
多數人即使反覆觀看,也很難在第一時間確認血流來源。
評委長拿起話筒,要求調取增強CT的三維重建原始數據。
工作人員將圖像導入系統。
左腎下極確實存在一條異常供血分支。
它從腸繫膜上動脈下方發出,繞過正常腎蒂後進入左腎下極。
血管起始部的局限性擴張也得到確認。
擴張直徑只有二點八毫米,尚未達到動脈瘤的診斷標準。
但對於即將接受介入操作的患者而言,這處變異足以改變操作路徑。
介入科專家立刻指出,陸晨沒有把它誤判為動脈瘤,而是使用了微小局限性擴張的描述。
「這個表述非常準確。」
「他還明確區分了標準病灶和術中風險變異,說明他知道什麼該計入診斷,什麼只能作為操作警示。」
評委長看向其他專家。
「是否確認補充判斷正確?」
六名評委先後點頭。
負責影像命題的專家臉色複雜。
「正確,而且這個變異不在標準答案內。」
「題庫原始資料中沒有設置這一項評分。」
現場頓時出現了小範圍的議論。
賽事規則中沒有規定標準答案之外的正確發現如何處理。
如果直接不計分,會打擊選手主動尋找隱患的積極性。
如果追加分數,又可能影響既定評分公平。
監督委員會主席很快進入評委席。
他先查看了陸晨的答題過程,又調閱了全部原始影像和患者術後資料。
這名患者原本計劃進行右腎動脈瘤栓塞。
在實際介入操作中,術者確實因為發現異常分支而調整了導管角度,並避免了對左腎下極血流造成影響。
陸晨的補充判斷不僅正確,而且與真實臨床處置完全一致。
監督委員會主席當場給出意見。
「這是影像判讀,不是死記答案。」
「選手識別出標準答案之外的真實風險,並且沒有改變主要診斷,應該得到合理認可。」
評委長沉默片刻,隨後按下了人工評分按鈕。
「經覆核,陸晨補充發現的異位供血動脈及其起始部異常擴張成立。」
「本項不影響原有滿分判定,追加一分獎勵。」
工作人員確認了評分規則。
「本輪總分上限調整為一百零一分。」
「陸晨本組獲得一百零一分。」
這句話傳出後,整個比賽大廳短暫安靜。
隨後,現場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。
中國隊休息區內,謝振東直接站了起來。
「標準答案只有四處,他找出了第五處,還加了一分?」
唐昭忍不住笑了。
「這已經不是加分了,這是把命題組的答案也改了。」
沈知衡看向屏幕,神色卻很認真。
「他沒有把血管變異寫成病灶,這才是關鍵。」
「發現異常不難,知道異常在臨床上意味著什麼,才難。」
江瑜點頭,「而且還把急救重點和術中風險分開了。」
日本隊休息區內,佐藤圭介看著實時回放,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把畫面停在第三十一幀,然後親自調節亮度和對比度。
那條異常血管終於從背景中顯出一絲輪廓。
佐藤連續看了幾遍,最後緩緩呼出一口氣。
「我看見過這個位置。」
隊員疑惑地看向他。
「但我以為那是靜脈重疊影。」
佐藤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「他比我多確認了一層血流邏輯。」
日本隊的影像教練聽到這句話,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讀片速度。」
「他把介入操作風險提前帶回了影像判讀。」
韓國隊的朴俊昊則在看完覆核結果後,低頭重新整理自己的答題記錄。
他在標準病灶欄里全部答對,卻沒有發現那條異常分支。
這讓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,自己和陸晨之間的差距不只在操作速度。
更在於陸晨會把患者下一步可能遭遇的危險提前納入判斷。
印度隊的阿迪亞不服氣地問工作人員。
「為什麼可以臨時增加分數?」
工作人員向他解釋了覆核過程。
阿迪亞聽完仍然皺眉,卻沒有繼續爭辯。
原始影像、三維重建和術中記錄都在現場。
事實已經足夠完整。
十點四十五分,所有選手完成影像判讀輪。
最終成績公布在中央屏幕上。
中國隊以五百零一分位列第一。
日本隊四百八十一點六分,位列第二。
韓國隊四百六十九點八分,位列第三。
中國隊領先日本隊的優勢再次擴大。
直播間的觀眾數量在這一刻突破了四千萬人。
很快,平台數據顯示,亞洲地區同時觀看人數已經超過歷史紀錄。
「陸晨標準答案外加分」的詞條迅速衝上各國社交平台熱榜。
日本觀眾討論最多的不是爭議,而是那條隱藏血管的發現過程。
韓國醫學論壇則開始重新分析陸晨的答題邏輯。
國內直播間裡,許多醫生把影像暫停後逐幀查看。
有人感嘆自己看了十遍仍然沒有發現。
也有人指出,真正值得學習的是陸晨對風險等級的處理方式。
上午比賽結束,所有隊伍被統一帶回休息區。
下午的災難模擬將在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公布場景。
開賽前五分鐘才會公布具體任務,任何隊伍不得提前接觸場景設計人員。
主持人隨後宣布,所有隊伍只能按照公開規則進行通用準備。
這意味著日本隊最後的翻盤機會,將完全取決於臨場表現。
佐藤圭介起身,把隊員們叫到一起。
他沒有討論陸晨那一分,而是把積分表平放在桌面。
「我們現在落後中國隊近四十分。」
隊員們神色凝重。
「下午如果想追分,必須做到每個環節都不出錯。」
佐藤看向所有人。
「不要想著擊敗陸晨,先保證日本隊完成自己的任務。」
他停頓片刻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只要我們能把每一名傷員送到正確區域,災難模擬就仍然有機會。」
午休區的另一側,朴俊昊獨自坐在靠牆的位置。
他閉上眼睛,沒有看手機,也沒有翻訓練資料。
整整一小時,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