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餘人失聯的消息讓整個碼頭指揮系統驟然緊繃。
郵輪載客名單、電子門禁和熱成像數據被同時調出。
碰撞發生時，底層劇場正在舉行通宵活動。
部分乘客則集中在下層餐廳與娛樂場所。
船體傾斜後，自動防火門大面積關閉。
許多人沒有機會向上層撤離。
海事救援官把郵輪剖面圖鋪在桌上。
「目前確認三個主要受困區域。」
「底層劇場約一百七十人。」
「下層餐廳約九十人。」
「機艙外側休息區與通道內，可能還有一百五十人。」
「生命信號是否穩定？」
陸晨問道。
「熱成像還能看到集中活動。」
「部分區域有人持續敲擊船體。」
「但信號數量正在減少。」
三條常規通道被標在圖上。
船尾主樓梯已經被倒灌海水淹沒。
中央電梯井因船體傾斜發生變形。
右舷維護通道距離碰撞破口最近，氣體檢測數值遠超安全標準。
穿戴加強型防護裝備，也無法保證長時間進入。
更麻煩的是船內結構仍在變化。
每次海浪衝擊，郵輪都會產生輕微位移。
傾斜角度已經從二十一度增加到二十四度。
如果內部隔艙繼續進水，底層空間可能被徹底淹沒。
林德康趕到指揮桌前。
「能不能從左舷切開船體？」
海事工程師搖頭。
「左舷靠近主要承重結構。」
「外部切割會改變應力分布。」
「船體現在處於擱淺平衡，任何大幅震動都可能導致二次側翻。」
「從頂部向下破拆呢？」
「需要經過三層甲板。」
工程師指向圖紙。
「中間還有燃油管線和電力系統。」
「最快也要五小時。」
五小時只是理論時間。
底艙已經開始缺氧。
有毒物質正通過通風系統進入部分封閉區域。
受困者中還可能存在撞擊傷、擠壓傷和中毒患者。
很多人等不到五小時。
陸晨查看剛從船上帶回的傷員分布記錄。
症狀最嚴重的一批患者，全部來自右舷中下層。
這意味著有機磷類物質已經通過破損通風口進入船內。
外部人員尚且可以快速去污。
底艙受困者卻只能在封閉空間內持續暴露。
【紅色災難預警】
【郵輪底艙殘留毒物濃度持續上升】
【受困人數：四百零七人】
【高危傷員預估：一百一十二人】
【主要風險：急性膽鹼能危象、缺氧、海水倒灌、低體溫、結構性坍塌】
【隱性病灶預警：未來兩小時內，危重患者數量將快速增加】
陸晨關閉系統界面。
這些信息不能直接拿出來。
他必須用現場數據建立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判斷。
「把從底層逃出的倖存者全部單獨問詢。」
「我要知道他們經過的路線、看見的積水高度和通風狀態。」
唐昭立即帶人篩選傷員。
十幾名來自底層的倖存者被集中到觀察區。
有人回憶，中央樓梯在事故後還能短暫通行。
幾分鐘後，大量海水從下方湧入。
有人聽見右側維護通道內傳出爆裂聲。
還有人表示，底層劇場的緊急門被變形座椅卡住。
一名郵輪服務員提供了關鍵線索。
「劇場後方有員工通道。」
「它可以連接洗衣房和左舷儲物區。」
海事工程師立刻查圖。
員工通道確實存在。
可它的最窄位置不到七十厘米。
中段還要經過兩道手動密閉門。
「能否進入？」
朴俊昊問道。
工程師仍然搖頭。
「入口位於半淹沒區域。」
「裡面沒有實時氣體數據。」
「通道一旦被變形結構堵死，救援人員連轉身都做不到。」
佐藤圭介仔細看著圖紙。
「能不能先送入探測設備？」
「普通輪式設備無法通過傾斜台階。」
「無人機在狹窄金屬空間內信號衰減嚴重。」
指揮桌旁陷入短暫沉默。
比賽模擬中，無論毒氣還是坍塌，都存在明確安全邊界。
眼前這艘郵輪卻沒有給出標準答案。
四百多人在不斷進水的底艙。
外面的人知道他們還活著。
卻找不到一條可以安全抵達的路。
碼頭醫療點仍在接收傷員。
新送來的患者中，膽鹼能危象比例繼續上升。
一名救援人員帶回了底艙門口的空氣樣本。
初步檢測顯示，有機磷類物質濃度仍在增加。
拉維看完結果，神色凝重。
「如果受困者沒有完整呼吸防護，症狀會越來越重。」
「解毒藥物能不能通過通風管道送進去？」
林德康問道。
海事工程師調出通風圖。
「主通風系統已經停機。」
「部分管道在碰撞中斷裂。」
「現在強行送風，可能把毒物推向尚未污染的區域。」
陸晨讓人拿來剛剛整理完的患者數據。
來自底層的四十三名獲救者中，二十九人出現中毒症狀。
其中十一人已經需要人工氣道。
暴露時間每增加半小時，重症比例便明顯上升。
這條趨勢曲線讓所有人的心往下沉。
朴俊昊站在圖紙另一側。
「韓國隊可以抽兩人加入前突。」
佐藤也開口。
「日本隊有兩名隊員接受過密閉空間去污訓練。」
陸晨沒有立刻答應。
醫生可以進入危險區域。
但前提是進入能改變結果。
如果連通道都無法確認，貿然增加救援人員只會製造新的傷員。
「先把所有可用路線逐條排除。」
陸晨指向船尾樓梯。
「這裡的積水是否完全封死？」
工程師回答。
「水深已經超過兩米，下面還有漂浮障礙物。」
「中央電梯井呢？」
「井道變形，轎廂卡在負一層。」
「右舷維護通道？」
「毒物濃度過高，碰撞區還存在持續泄漏。」
「員工通道？」
「入口半淹，內部結構未知。」
四條路線，沒有一條符合常規進入標準。
海面忽然傳來低沉金屬扭曲聲。
遠處郵輪緩慢晃動。
船體傾斜角度再次增加半度。
指揮頻道里隨即響起急促報告。
「底層劇場水位上升。」
「熱成像顯示人群正在向後側高處集中。」
「有規律敲擊信號減弱。」
海事總指揮盯著圖紙，聲音沙啞。
「我們需要更多時間穩定船體。」
陸晨看向屏幕上不斷減少的生命信號。
「他們沒有更多時間。」
碼頭上，三國醫療隊已經完成集結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。
可通往底艙的樓梯被淹，走廊充滿毒氣，狹窄員工通道生死不明。
四百零七名受困者就在船體深處。
常規救援方式，已經徹底失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