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廳里沒有足夠平整的地面。
陸晨只能踩著傾斜桌面在人群間移動。
每接觸一名傷員,他只用最短時間判斷意識、呼吸、循環和運動能力。
能夠自行行走者統一標記為綠色。
需要協助但生命體徵穩定者標記為黃色。
存在氣道、呼吸、大出血和循環風險者直接進入紅色區域。
已經有旅客主動拿起紙筆記錄編號。
郵輪工作人員則按照編號重新清點人數。
三條臨時通道很快建立起來。
綠色旅客集中在餐廳高位。
黃色傷員由懂急救的旅客負責觀察。
紅色傷員被逐一送到廣播台附近的平台。
沈知衡蹲在平台中央。
一名中年男性雙側瞳孔縮小,口鼻分泌物不斷增加。
他的手臂已經出現明顯肌束震顫。
沈知衡完成首輪阿托品注射。
兩分鐘後,肺部囉音仍未緩解。
陸晨只看了一眼便給出指令。
「繼續追加。」
藥物進入靜脈後,患者心率逐漸上升。
分泌物開始減少。
他被列入第一批撤離名單。
另一側,一名女性旅客被倒塌桌板壓住胸部。
謝振東讓四名旅客共同抬起桌板。
患者獲救後卻無法正常呼吸。
右側胸廓起伏明顯減弱,頸靜脈正在擴張。
「張力性氣胸。」
謝振東取出穿刺針。
餐廳每晃動一次,他的手都要跟著調整角度。
針頭進入胸腔後,高壓氣體迅速排出。
患者青紫的嘴唇逐漸恢復顏色。
謝振東將簡易單向閥固定好。
「紅色二號,必須平臥轉運。」
陸晨繼續向後排移動。
一名男孩縮在母親懷裡。
他沒有明顯外傷,只是不停喊肚子疼。
母親以為孩子受到驚嚇,不願讓他離開。
陸晨摸到男孩手指的細小震顫,又檢查了他的瞳孔。
「這是中毒早期表現。」
「轉紅色觀察。」
母親愣住了。
「孩子還能說話,為什麼是紅色?」
陸晨沒有停下動作。
「因為他隨時可能出現呼吸肌無力。」
「先治療,別等他不能說話。」
沈知衡提前為男孩建立靜脈通路。
十幾分鐘後,男孩果然出現呼吸變淺。
因為準備充分,藥物在第一時間進入體內。
他的血氧沒有出現明顯下降。
附近旅客看向陸晨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很多人原本認為,能說話就代表安全。
現在他們終於明白,真正危險的症狀可能藏在平靜表面。
檢傷繼續向後方推進。
餐廳角落有七人被貨架壓住。
其中五人只是軟組織挫傷。
一名老人出現骨盆不穩定和血壓下降。
另一名年輕女性則有腹部壓痛與進行性面色蒼白。
陸晨通過便攜超聲確認腹腔游離液體。
「疑似脾臟損傷。」
兩人全部列入危重名單。
謝振東用救生衣和綁帶固定老人的骨盆。
陸晨為年輕女性建立骨髓通路,快速輸入有限液體維持最低灌注。
「不能大量補液。」
「血壓剛夠維持意識即可。」
「外部通道打通後,她必須第一批出去。」
四名旅客被指定負責抬運。
他們反覆確認患者編號和撤離順序。
餐廳另一端突然傳來呼喊。
一名船員在積水邊緣失去意識。
陸晨趕到時,對方口鼻有明顯分泌物,呼吸頻率卻在下降。
他沒有立刻插管。
這裡的藥物和氣道器材極其有限。
「先吸引,再用解毒藥打開氣道窗口。」
沈知衡從後方遞來阿托品。
首輪藥物推入後,患者胸廓活動仍然微弱。
陸晨繼續追加,同時用簡易呼吸囊輔助通氣。
分泌物逐漸減少後,喉罩順利置入。
患者血氧從百分之七十八回升到百分之九十三。
又一枚紅色標籤掛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陸晨沒有漏掉任何一個角落。
走廊、儲物區和餐廳後門的傷員也被陸續帶來。
部分人因為恐慌不斷重複求助。
陸晨每次只問最關鍵的問題。
「能不能走?」
「有沒有呼吸困難?」
「哪裡在出血?」
「是否接觸過有異味的液體?」
複雜環境下,過多問題只會拖慢速度。
清晰的篩查標準讓身邊旅客也學會了判斷。
有人主動報告同伴瞳孔縮小。
有人發現老人說話開始含糊。
還有人注意到一名傷員的繃帶持續滲血。
原本失控的人群,逐漸變成了急救點的輔助力量。
第三十五分鐘,陸晨完成最後一片區域篩查。
郵輪工作人員把數字彙總到廣播台。
現有受困者四百零七人。
綠色二百六十九人。
黃色一百二十六人。
紅色十二人。
十二名危重者中,五人嚴重中毒,三人存在活動性出血,兩人嚴重胸部損傷,一人腹腔內出血,一人骨盆骨折合併休克。
這個結果比系統最初預估的危重人數少。
不是系統判斷錯誤。
而是六十餘名潛在惡化者暫時還沒有進入立即致命階段。
陸晨把他們全部納入黃色重點觀察組。
每五分鐘複評一次。
沈知衡看了一眼計時器。
「三十九分二十六秒。」
四百零七人全部完成檢傷。
哈菲茲將數據傳回碼頭。
岸上指揮部短暫沉默後,爆發出密集的調度聲。
日本隊按照編號建立十二條優先接收記錄。
韓國隊騰出創傷床位。
新加坡衛生部將最近三家醫院的手術室全部列入待命。
外部大型逃生通道預計還有七十五分鐘打通。
陸晨把十二名危重者的標籤改成防水雙標。
一枚固定在手腕。
另一枚貼在轉運板上。
即使人員混亂,也不能讓傷員身份和治療信息丟失。
謝振東坐在濕滑桌面上喘了口氣。
「我們帶來的藥,撐不了七十五分鐘。」
沈知衡清點剩餘數量。
「阿托品還夠。」
「解磷定不足。」
「液體只剩四袋。」
陸晨看向高處的清醒旅客。
「所以接下來不是我們三個人救十二個人。」
「是這裡四百個人一起救。」
他重新打開廣播。
「需要二十四名身體狀況良好的志願者。」
「十二組,每組兩人。」
「負責守住一名危重傷員。」
幾秒後,大量旅客舉起了手。
遠遠超過二十四人。
陸晨迅速完成人員分組。
有人負責捏呼吸囊。
有人負責壓迫止血。
有人記錄用藥時間。
有人專門觀察胸廓起伏。
沒有醫學背景的人,只要得到明確指令,同樣能夠成為救援的一部分。
外部破拆聲隱約傳入底艙。
每一次震動都讓頂部灰塵落下。
希望正在接近。
危險也沒有停止。
陸晨剛走到第一名危重者旁邊,餐廳後方突然傳來急促呼喊。
一名七十多歲的旅客從高位平台上滑倒。
老人胸口劇烈起伏兩次,隨後徹底失去意識。
負責觀察的旅客伸手觸摸頸動脈,臉色瞬間慘白。
「沒有脈搏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