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房人員用最快速度將備用抗毒素送入紅區。
透明藥箱外貼著醒目的特殊藥品標識。
抗毒素使用前需要進行風險評估。
它可能引發嚴重過敏反應,甚至在輸注過程中出現過敏性休克。
可此刻不使用,肉毒毒素便會繼續與神經末梢結合。
已經結合的毒素很難逆轉。
尚未結合的游離毒素,卻仍有機會被抗毒素中和。
陸晨快速核對藥品批號與有效單位。
「腎上腺素備在床旁。」
「建立獨立輸注通路。」
「兩人的首劑按體重與症狀進展重新分配。」
陳一銘拿著計算結果,仍有些擔心。
「說明書推薦的是標準劑量。」
「拆分後可能達不到完整中和效果。」
「調運藥物二十分鐘後抵達。」
陸晨看著兩位老人。
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阻斷這二十分鐘內的繼續結合,不是用一支藥完成全部治療。」
陳一銘立刻明白。
完整劑量固然理想。
可在第二批抗毒素到達前,讓其中一人完全空窗才是更危險的選擇。
這不是簡單平均分藥。
陸晨根據兩人的體重、神經症狀速度、推測攝入量和當前通氣狀態,分別計算了過渡劑量。
馬福順獲得相對更多的首劑。
周有德則依靠人工氣道與血液灌流維持窗口。
「先進行小劑量試探輸注。」
「出現皮疹、喘鳴或血壓下降立刻停藥。」
兩條輸液管路同時開啟。
所有人都盯著監護儀。
一分鐘過去。
兩位老人沒有出現皮疹。
三分鐘過去。
血壓仍然穩定。
輸注速度逐步提高。
陸晨始終站在兩張床之間。
他的視線不斷掃過皮膚、氣道壓力、心率和血壓變化。
肉毒中毒本身就會影響自主神經功能。
如果僅僅依賴監護數字,很容易將過敏反應的早期表現與原有病情混淆。
馬福順的手背突然出現一片淡紅。
護士神色一緊。
「陸主任,像是皮疹。」
陸晨伸手按壓紅斑。
顏色迅速褪去,周圍沒有隆起,也沒有擴散。
「不是過敏。」
「剛才袖帶反覆充氣造成的壓力性紅斑,繼續輸注。」
幾分鐘後,紅斑自行消退。
眾人緊繃的呼吸稍微放鬆。
另一邊的血液灌流仍在持續。
吸附柱前後的檢測樣本被分別送往檢驗科。
雖然常規醫院無法立刻定量測出兩種罕見毒素,但可以通過乳酸、肝酶和代謝變化判斷治療趨勢。
周有德的乳酸仍在上升。
馬福順的轉氨酶同樣出現跳躍式增長。
「第二輪吸附柱準備好。」
陸晨沒有等第一支吸附柱達到飽和才更換。
米酵菌酸中毒沒有特效解毒藥。
儘早減少循環中的毒素負荷,是他們現在最有價值的機會。
「這會增加耗材成本。」
一名年輕護士下意識提醒。
「先救命。」
陸晨只回答了三個字。
孟燕已經讓人推來第二組吸附裝置。
沒人再提費用。
寺廟工作人員與兩位老人的家屬終於趕到紅區門外。
馬福順的兒子接到電話時還以為父親只是普通嘔吐。
聽見雙重致命中毒,他雙腿一軟,扶住牆才站穩。
「醫生,我爸平時特別注意養生,怎麼會吃發霉的東西?」
老街坊嘆了口氣。
「他最近迷上一本民間修行冊子,說供過神的東西不能浪費。」
「周老頭還說發霉是仙氣長出來了。」
馬福順的兒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「我上周剛給他買了一箱新鮮水果!」
陸晨從紅區出來,向家屬說明病情。
「雙重中毒已經導致呼吸肌麻痹,目前兩人都需要呼吸機支持。」
「米酵菌酸可能繼續造成肝臟、腎臟和循環損傷,暫時不能判斷最終預後。」
家屬聲音顫抖。
「救回來的希望大嗎?」
「他們送來得不算太晚。」
陸晨沒有給出虛假的保證。
「我們已經接管氣道並開始血液灌流,抗毒素也在輸注。」
「接下來一小時最關鍵。」
周有德的女兒紅著眼睛追問。
「需要簽什麼字,我們全簽。」
「需要多少錢,我們馬上交。」
「先配合完成知情同意。」
陸晨看向兩家人。
「剩餘供果不要接觸,更不能自行丟棄,等疾控人員按污染物處理。」
家屬連連點頭。
沒人敢再把那東西當成有仙氣的供品。
回到紅區時,抗毒素過渡劑量已經輸注完成。
馬福順的瞳孔沒有繼續擴大。
周有德原本逐漸下降的上肢肌力也停在當前水平。
這說明新一輪神經肌肉接頭損害暫時被遏制。
但陸晨沒有放鬆。
抗毒素只能中和游離毒素。
已經進入細胞內部的毒素仍會持續發揮作用。
呼吸支持、循環穩定與毒物清除缺一不可。
「複查血氣。」
趙明很快報出結果。
「馬福順二氧化碳分壓降到四十八,周有德降到四十五。」
這是人工通氣帶來的改善。
真正決定他們能否脫離危險的,是自主呼吸力量是否停止惡化。
陸晨調低了少量呼吸機支持參數。
兩位老人的自主觸發頻率仍然存在。
雖然很弱,卻沒有繼續消失。
「有觸發。」
趙明盯著波形。
「說明膈肌功能沒有完全喪失。」
「繼續保護性通氣。」
陸晨重新恢復支持參數。
測試只持續了十幾秒。
現在還不是讓患者承擔呼吸負荷的時候。
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疾控中心的專車終於抵達。
兩名工作人員提著冷鏈藥箱衝進紅區。
「多價肉毒抗毒素送到!」
藥箱打開後,完整劑量迅速完成核驗。
陸晨根據已經輸注的過渡劑量,重新計算兩人的剩餘用量。
第二輪抗毒素同時接入管路。
從發現呼吸肌麻痹到足量抗毒素進入體內,只過去四十七分鐘。
疾控人員看著兩台同時運轉的灌流機,又看了看被密封保存的供果樣本。
「你們已經確定米酵菌酸風險了?」
「臨床表現和污染條件都高度符合。」
陸晨遞出雙份樣本記錄。
「肉毒毒素培養與米酵菌酸檢測同時進行,不要只查一種。」
工作人員鄭重點頭。
如果陸晨只盯著明顯的神經麻痹,隱藏的米酵菌酸很可能被忽略。
等到肝衰竭暴發,再補做毒物檢測就晚了。
監護儀上,周有德的血壓突然下降。
九十二比六十。
八十六比五十四。
陳一銘立即看向陸晨。
「平均動脈壓掉了!」
米酵菌酸造成的細胞能量代謝障礙,終於開始衝擊循環系統。
陸晨卻沒有立刻大量補液。
「兩位老人都存在毒素性心肌抑制風險。」
「床旁超聲。」
探頭壓上周有德胸前。
心臟收縮幅度輕度下降,下腔靜脈卻並未明顯塌陷。
這不是單純容量不足。
如果盲目快速補液,反而可能增加心臟負擔。
「小劑量血管活性藥。」
「灌流流量下調百分之十。」
「補液只給維持量。」
血壓在數分鐘內重新穩定。
疾控人員看得屏住呼吸。
從識別毒物到氣道管理,再到灌流和抗毒素分配,每一步都踩在病情變化之前。
搶救開始第五十八分鐘,最新血液結果送達。
兩人的乳酸首次停止上升。
肝酶增幅也明顯放緩。
陸晨看向呼吸機波形。
馬福順出現了更有力的自主吸氣觸發。
周有德的潮氣量也開始緩慢回升。
一小時還沒有完全走完。
呼吸衰竭繼續惡化的趨勢,已經被硬生生截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