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海洋館主管快步趕來。
「地下倉庫進水太深,剩餘物資拿不出來了。」
「現有敷料還能撐多久?」
「最多處理二十名輕傷員。」
場館內已經有數十名傷員。
外面仍有兩千多人被困。
二十人份的敷料遠遠不夠。
沈小檸忽然想到什麼。
「剛才搬上來的物資登記表呢?」
陳一銘將濕了一角的清單遞給她。
清單上除了食品倉庫,還有獸醫藥房和海洋表演動物護理區。
「獸醫藥房在幾層?」
「地下一層靠東側。」
主管指向另一條獨立樓梯。
「那邊地勢更高,目前還沒進水。」
「裡面有什麼?」
「海豚和海獅平時也會受傷。」
「應該有沖洗液、消毒用品和縫合材料。」
沈小檸立即帶孫甜甜前往查看。
幾分鐘後,對講機里傳來她壓不住驚喜的聲音。
「陸晨,你最好親自過來一趟。」
獸醫藥房的金屬櫃被逐一打開。
整箱生理鹽水整齊碼放在架子上。
旁邊還有未拆封的碘伏、無菌紗布、手術巾、注射器和多種規格的縫合針線。
其中大部分耗材與人用規格高度兼容。
孫甜甜抱起一箱鹽水。
「這些夠我們清創很久了。」
沈小檸打開另一隻柜子。
裡面甚至有便攜手術燈、器械盤和高壓滅菌後的基礎縫合器械。
陸晨檢查包裝和滅菌標識。
全部處於有效期內。
他抬頭看向這間不足二十平方米的藥房。
有水源。
有獨立排風。
還有一張用於小型動物處理的不鏽鋼操作台。
「清空非必要物品。」
「人用兼容耗材單獨分類。」
「這裡改成二號手術區。」
……
孫甜甜看著不鏽鋼操作台。
「真要在這裡給人做手術?」
「這裡只是環境簡陋。」
陸晨拆開一包無菌手術巾。
「核心耗材沒有問題。」
獸醫藥品與人用藥物不能隨意混用。
可生理鹽水、碘伏、紗布、手術針線和標準注射器,本身具備清晰的規格與滅菌要求。
只要完成分類和核驗,就能投入急救。
陸晨把所有藥物劃到另一側。
「沒有明確人用規格和劑量的藥品全部封存。」
「任何人不能因為名稱相似自行使用。」
沈小檸給櫃門貼上紅色膠帶。
「這邊是禁用區。」
孫甜甜則用藍色標籤標出可用耗材。
「鹽水四十八袋。」
「碘伏二十四瓶。」
「無菌紗布一百六十包。」
「縫合針線從零號到五個零都有。」
趙明走進來時,正好聽見最後一句。
「海豚縫傷口也分這麼細?」
場館獸醫助理點頭。
「鰭部、口腔和軀幹組織不同,當然不能用一種線。」
趙明看向陸晨。
「原來急診全科融合還包括跨物種交流。」
「我不會給海豚看病。」
陸晨檢查器械盤。
「但我會看滅菌日期。」
獸醫助理忍不住笑了。
緊張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員終於有了片刻放鬆。
二號手術區迅速開始改造。
不鏽鋼台面完成兩遍清潔和消毒。
便攜手術燈接入備用電源。
兩張藥櫃被推到牆邊,空出的區域足夠四人操作。
門外設置污染物品回收點。
陳一銘還拆下半透明隔離簾,將操作區與走廊徹底分開。
「水源怎麼樣?」
「獨立儲水箱還能使用。」
「排水口呢?」
「沒有倒灌。」
海洋館主管回答完,自己都露出意外神色。
園區原本為海洋動物設置的醫療區域,在主電源中斷後反而保存得最完整。
陸晨走到外側儲物間。
那裡還有兩張動物轉運床。
床面尺寸略窄,卻能調節高度和傾斜角度。
「鋪上一次性手術巾。」
「一張放清創區,一張做術後觀察床。」
沈小檸開始重新分配傷員。
普通擦傷和淺表割傷繼續在一號醫療點處理。
深部創口、活動性出血和需要縫合探查的患者,轉入二號手術區。
這樣能夠避免輕重傷員混雜。
人群也不會全部擠在一處。
大腿深層裂傷男子最先被送過來。
他的加壓固定已經持續一段時間。
足背動脈搏動仍然存在,腳趾顏色和溫度均正常。
陸晨解除外層衣物和皮帶。
傷口邊緣出現少量滲血,先前斷裂的肌支血管已經被壓迫控制。
「鹽水沖洗。」
兩袋生理鹽水通過加壓裝置持續進入創面。
泥沙、鏽屑和細小異物被逐步帶出。
趙明看著恢復清晰的創口。
「股動脈主幹真就差這麼一點。」
鐵皮切口距離主血管不足一厘米。
再偏一些,男子可能根本撐不到海洋館。
陸晨沒有在低條件下擴大探查。
他只對可見肌支出血點完成結紮,並去除完全失活的淺表組織。
深層創口暫不嚴密關閉。
「保持引流條件,防止污染被封在裡面。」
男子躺在操作台上。
「醫生,這床是不是給海豹用的?」
獸醫助理糾正道:「海豹那張更寬。」
男子愣了兩秒。
「那我這個呢?」
「海豚幼崽護理台。」
趙明一本正經地回答。
男子看著天花板。
「活著就行,什麼台都行。」
傷口重新覆蓋無菌敷料。
失血風險和污染風險都被暫時控制。
二號手術區正式投入使用。
此前額部裂傷的遊客也被轉入清創。
沈小檸用獸醫藥房找到的縫合線完成器械準備。
陸晨只看了一眼針體。
「人用醫用標準,可以使用。」
所有物品來源、批號和使用對象都被陳一銘詳細登記。
環境再混亂,醫療記錄也不能丟失。
這是災難現場最容易被忽視的一環。
孕婦被安置在二號手術區旁邊的觀察室。
她的宮縮間隔已經延長到十分鐘以上。
腹痛強度明顯下降。
胎動保持正常。
丈夫仍然握著紙板。
「剛才十點二十三分疼了十九秒。」
「十點三十四分疼了十五秒。」
孫甜甜看完記錄。
「趨勢在緩解。」
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孩子能保住嗎?」
「目前沒有進入產程。」
陸晨檢查孕婦狀態。
「但她今天不能再頻繁移動。」
孕婦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「我就躺在這裡。」
「外面就算有大象,我也不起來。」
趙明經過門口,順口提醒。
「大象館離這裡不近。」
孕婦丈夫臉色一白。
「園裡真有大象?」
「有,但你現在不需要考慮它。」
沈小檸直接把趙明推出觀察室。
「不會安慰人就少說兩句。」
趙明摸了摸鼻子。
「我只是提供真實信息。」
陸晨回到大廳。
地下積水已經完全淹沒員工休息室。
海洋館一層仍然安全。
工作人員用沙袋和防水布封住地下通道,暫時減緩水流繼續上涌。
兩發剩餘麻醉彈被鎖進二號手術區的金屬櫃。
鑰匙由高保安和場館主管分別保管。
沒有人敢浪費它們。
兩頭非洲獅仍然下落不明。
爬行館的抗蛇毒血清也已經用盡。
園區目前的每一項關鍵資源,都少得讓人不敢出錯。
陸晨來到信息白板前。
熊貓館、爬行館和鳥類劇場仍有大量遊客被困。
部分區域已經能通過對講機保持短暫聯繫。
更多區域依舊沒有消息。
他剛準備重新規劃傷員轉運路線,入口突然傳來混亂喊聲。
「開門!」
「救人!」
趙明立即趕到加固玻璃門前。
門外只有一名男子。
那人全身濕透,襯衫和雙手沾滿鮮血。
他的右臂有大片擦傷,卻不是主要出血來源。
趙明確認周圍沒有猛獸,迅速打開一道窄縫。
男子跌跌撞撞衝進大廳。
陸晨快步上前。
「血是誰的?」
男子跪倒在地,喘得幾乎無法說出完整句子。
「我同伴的。」
「他在哪裡?」
「鱷魚池旁邊!」
男子抬起沾血的雙手,眼神里全是驚恐。
「鱷魚咬住了他的腿!」
「它一直拖著不放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