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迅速傳開。
遊客們主動讓出通道,抱著孩子的人被安排到靠內側的位置。
幾名被碎片劃傷的遊客先接受包紮。
他們的傷口不深,真正危險的是其中兩人出現了明顯驚恐和呼吸過快。
沈小檸讓他們坐下,帶著周圍人一起放慢呼吸。
「吸氣四秒,停兩秒,再慢慢呼氣。」
「不要盯著屋頂看,先看我。」
一名男孩照著她的節奏做了幾次,臉色終於沒有那麼蒼白。
陸晨則守在儲藏室里,繼續評估顱腦受傷的男孩。
男孩名叫周昊。
他的母親緊緊攥著他的手,不斷詢問是不是馬上就能送醫院。
「現在外面的隧道已經不能走,車輛也進不來。」
陸晨說得很直接。
「他顱內有血腫,必須先減壓,等外部救援進入後再轉運。」
「會不會留下後遺症?」
「越早解除壓迫,機會越大。」
「那就做。」
母親沒有再遲疑。
陸晨讓陳一銘記錄知情溝通內容,隨後根據現場條件調整體位。
周昊被放在簡易手術床上,頭部用摺疊毛巾和軟墊固定。
趙明檢查他的氣道,沈小檸確認靜脈通路和液體供應。
獸醫負責說明鑽頭的轉速與電量。
「低速擋更穩,高速擋容易發熱。」
「準備冷卻液。」
陸晨戴上手套。
「每二十秒報告一次生命體徵。」
趙明將監護線固定好。
「心率一百三十二,血氧九十六,血壓一百三十八,八十六。」
周昊的右側瞳孔明顯比左側大。
他已經無法完整回答問題,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。
門外忽然傳來玻璃破裂聲。
一塊金屬框架從屋頂缺口砸落,落點距離儲藏室不到十米。
人群發出驚呼。
陳隊長帶人衝出去維持秩序。
「所有人後退,禁止靠近東側!」
「消防員組成擋板,先保護醫療區!」
短暫混亂後,聲音重新被風雨吞沒。
陸晨沒有回頭。
他用手指重新定位顱骨表面的標誌點,確認血腫最可能的壓迫位置。
【開顱手術技能啟動】
【當前環境:低照明、高噪聲、供電不穩定】
【最優路徑已生成】
【建議鑽孔位置:右側顳頂部】
獸醫鑽頭啟動,低沉的電機聲在小房間內響起。
周昊的母親閉上眼睛,手指幾乎掐進掌心。
陸晨一手固定頭部,一手控制鑽頭角度。
大型動物骨骼比人的顱骨更厚,鑽頭的力量也更強。
如果進針角度偏差,可能直接損傷硬膜下組織。
可陸晨的手沒有任何晃動。
鑽頭接觸骨面時,他根據阻力變化不斷調整壓力。
「外層骨板通過。」
趙明報告完生命體徵,又看向陸晨。
「心率一百三十。」
「繼續。」
鑽頭逐漸深入,骨屑被冷卻液帶走。
陸晨感受到阻力突然減弱,立即停止推進。
「顱骨鑽孔完成。」
他換上簡易擴孔器,擴大開口,再用備用導管進入硬膜外間隙。
暗紅色血液很快從導管中流出。
周昊的身體輕輕抽動了一下。
「血壓一百三十,七十八。」
「瞳孔開始觀察。」
陸晨固定引流管,繼續緩慢釋放血腫壓力。
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。
臨時照明燈閃爍了兩次,趙明立刻用手電補上光線。
手電光束落在陸晨手上,照出他指節處被碎片劃開的細小傷口。
沈小檸看見了,卻沒有出聲。
現在最重要的是患者。
引流持續了幾分鐘,周昊的呼吸從紊亂變得平穩。
十分鐘後,右側瞳孔開始出現回縮。
「右側瞳孔三點五,左側三點。」
趙明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喜色。
陸晨繼續觀察。
「意識。」
「周昊,聽得到嗎?」
男孩的睫毛動了動。
他慢慢睜開眼睛,視線仍然模糊,卻已經能夠追隨手電光線。
「媽媽……」
儲藏室外,男孩母親猛地捂住嘴。
「我在,我在這裡。」
她被護士扶到床邊,卻不敢碰引流管,只能一遍遍答應孩子。
陸晨檢查完雙側瞳孔,又確認四肢反應。
「能握住我的手嗎?」
周昊用力握了一下。
雖然力量不大,卻已經比之前清醒許多。
門外的遊客聽見消息,先是沉默,隨後有人輕輕鼓起掌。
掌聲很快從儲藏室門口擴散到大廳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扇被防水布遮住的門。
沒有人喊叫,也沒有人拍攝。
他們只是用掌聲回應這個在暴風雨里完成的救命操作。
陸晨讓大家停止喧譁。
「患者還需要監護,掌聲可以小一點。」
掌聲立即變得輕柔。
周昊的母親含著眼淚向陸晨鞠躬。
「謝謝你救了他。」
「先別謝,保持安靜,讓他休息。」
陸晨檢查引流情況。
「等救援隊進來後,立刻轉到有神經外科條件的醫院。」
陳隊長從門外走進來,臉上沾著雨水。
「直升機已經在外圍盤旋。」
「軍方救援隊通過廣播喊話,說特種部隊已經抵達園區外圍。」
陸晨抬頭。
「他們什麼時候進入?」
「天亮後強行突入。」
陳隊長看了一眼屋頂缺口。
「我們需要撐到那個時候。」
儲藏室外,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。
有人緊張地問道:「還要多久天亮?」
「現在是凌晨三點多。」
陳隊長回答。
「再堅持一段時間。」
陸晨把引流管固定好,走出臨時手術區。
屋頂破口仍在漏雨,海洋館的結構聲此起彼伏。
這座避難所已經不再絕對安全。
但在援軍到來前,它仍然是二百零六人的最後屏障。
……
周昊的瞳孔變化讓醫療區所有人都重新振作起來。
他仍然需要持續監測,也必須在救援隊進入後接受正式手術處理。
但至少那場迫在眉睫的腦疝,被陸晨硬生生推遲了。
趙明守在床旁,每隔幾分鐘記錄一次意識、瞳孔和四肢活動。
沈小檸則帶人給周昊加蓋保溫毯,防止他在潮濕環境中繼續失溫。
「媽媽在這兒。」
周昊偶爾睜眼,總能聽見母親的聲音。
他的意識還不夠清醒,卻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持續沉睡。
儲藏室外的掌聲停止後,遊客們又回到各自位置。
沒有人再驚慌詢問手術是否成功。
因為他們已經親眼看見孩子重新睜開了眼睛。
陳隊長走到陸晨身邊。
「屋頂東側暫時封住了。」
「但主體結構還在承受風壓,不能保證撐到天亮。」
「把人分散到承重柱附近。」
陸晨看向展館內部。
「不要靠近大跨度玻璃和懸掛設備,所有人降低高度坐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