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江城的路上，車內安靜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趙明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，發現未接來電已經超過六十個，整個人瞬間清醒。
「我媽打了二十三個。」
「先回電話。」
「她要是知道我去追老虎，可能會坐車來醫院打我。」
沈小檸抬眼看他。
「你沒有追老虎，是老虎追你。」
趙明沉默兩秒，默默戴上耳機。
孫甜甜笑得肩膀發抖，疲憊的車廂終於多了些輕鬆氣氛。
陸晨仍在查看三家醫院的傷員資料。
聯合指揮部已經建立臨時隨訪群，每名重傷員的檢查結果都會同步到醫療組。
鄭凱的血管彩超顯示吻合口通暢，骨科計劃在感染風險降低後進行二期固定。
兩名少年完成正式開顱清除血腫，術中確認陸晨的鑽孔位置都落在最佳減壓區域。
負責手術的神經外科主任在群里只發了一句話。
「如果沒有現場鑽孔，兩名患者都撐不到醫院。」
陸晨回復了後續注意事項，又把兩人的複查時間加入日程。
沈小檸看見他的動作，直接伸手壓住手機屏幕。
「李主任說了，回去先檢查。」
「我只是在交接。」
「從上車到現在，你已經交接了四十七分鐘。」
「還有三名蛇傷患者。」
「他們有當地重症團隊。」
沈小檸沒有鬆手。
陸晨看了她一眼，最終把手機放到一旁。
車輛進入江城市區時，醫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消息傳回後，院方本想低調接回團隊，可急診科和相關科室的同事還是自發站在了門診樓前。
沒有橫幅，也沒有鮮花。
所有人都穿著工作服，有些人剛從手術室下來，帽子還沒摘。
救援車停穩後，李森第一個走過來。
他看見陸晨濕透後干成褶皺的衣服，又看見手臂上的敷料，臉色當場沉下去。
「這叫輕微擦傷？」
「確實不深。」
「泡過洪水的傷口也算輕微？」
陸晨還沒回答，李森已經轉頭看向趙明。
「我讓你看著他。」
趙明剛邁下車，立即停住腳步。
「主任，我全程都在執行命令。」
「誰的命令？」
「陸醫生的。」
周圍響起低低的笑聲。
李森瞪了眾人一眼，卻沒能完全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。
曾大洋和孫國帆也從住院樓方向趕來。
孫院長接過最終統計報告，看到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安全轉運時，摘下老花鏡重新擦了一遍。
「確認過了？」
「聯合指揮部核了三遍。」
「所有重傷員都活著？」
「都已經進入後續治療。」
孫院長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「好，回來就好。」
站在門口的醫護同時鼓掌。
聲音最初並不整齊，很快便連成一片。
趙明原本還想擺出鎮定表情，可看到熟悉的同事後，眼圈一下紅了。
陳一銘抱緊防水袋，努力低著頭，不想被人看見。
陸晨沒有站在原地接受掌聲。
他穿過人群，直接走向急診樓內的交班屏幕。
李森在後面喊住他。
「你去哪？」
「確認本院接收的三名轉院傷員。」
「他們有值班醫生。」
「我看完就去檢查。」
李森想要發火，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本院接收的是一名連枷胸老人和兩名污染性開放傷患者。
老人已經完成胸腔閉式引流，肺復張情況良好，另外兩人的傷口也完成徹底清創。
陸晨逐項看完檢查結果，又在交班記錄中補充了颱風污水暴露後的感染風險。
「現在能去檢查了嗎？」
李森站在他身後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可以。」
「不是詢問，是命令。」
陸晨被直接帶進體檢區。
抽血、心電圖、胸片和傷口處理一項不少，急診團隊其他成員也被分批送去檢查。
結果顯示眾人主要是脫水、疲勞和輕度軟組織損傷，沒有嚴重感染與器官功能異常。
只有謝絕休息最積極的趙明，在抽血結束後靠著牆睡著了。
護士給他蓋上毯子時，他還在含糊地念著轉運編號。
沈小檸重新處理陸晨的傷口。
她剪開舊敷料，發現邊緣已經出現輕度紅腫，動作頓時更輕。
「疼不疼？」
「不疼。」
「每次問你都說不疼。」
「確實可以忍受。」
「可以忍受和不疼不是一回事。」
陸晨沒有反駁。
消毒結束後，沈小檸貼上新的無菌敷料，又用防水膜仔細封住邊緣。
李森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。
「所有人強制休息二十四小時。」
「明天我有門診。」
「已經調了。」
「還有兩個術後複查。」
「周澤接手。」
陸晨抬頭。
「主任。」
「叫主任也沒用。」
李森把他的工牌摘下來，裝進自己口袋。
「你要是敢借別人的工牌進紅區，我就讓保安把你架回值班室。」
門外的護士們聽得忍不住發笑。
陸晨看了一眼被沒收的工牌，只能接受安排。
醫院食堂送來了熱粥和清淡小菜。
眾人坐在急診休息區吃飯時，新聞里正在播報動物園救援進展。
畫面沒有展示危重傷員，只出現消防員轉運孩子和軍方車輛進入園區的片段。
主持人最後公布三千一百餘名被困人員全部獲救時，整個食堂忽然安靜下來。
親身經歷時，所有人只顧著處理眼前的危險。
直到坐在明亮溫暖的房間裡，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熬過了什麼。
孫甜甜低頭喝粥，眼淚掉進碗裡。
趙明抽了張紙遞過去，自己卻先吸了吸鼻子。
陳一銘抱著飯盒，小聲說了一句。
「幸好名單一個都沒少。」
陸晨坐在最里側，沒有勸他們別哭。
災後情緒需要出口，強行壓住反而更容易留下問題。
他只是等所有人吃完，逐個確認他們已經聯繫家屬。
傍晚，聯合指揮部傳來最後一輪傷員回執。
全部危重患者生命體徵穩定。
陸晨把消息投到休息區屏幕上。
沒人歡呼，所有人只是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李森站在門口看著這群疲憊的年輕人，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。
「你們給江城急診爭了臉。」
「但我更希望下一次，你們每個人都能把自己也列進需要保護的名單。」
夜裡十點，急診休息區的燈一盞盞熄滅。
陸晨躺進值班室，手機被沈小檸放到夠不到的位置。
門外仍有推車經過，遠處仍有監護儀報警。
這是他最熟悉的醫院聲音。
當意識逐漸沉下去時，系統光幕終於在黑暗中亮起。
【檢測到宿主已脫離災害現場】
【SSS級災難醫學任務進入最終結算】
【獎勵發放準備完成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