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躺在轉運床上,聽見幾名醫生快速交流。
他沒有再問自己是不是小病。
只是緊緊抓住了帆布包的邊緣。
陸晨俯身看向他。
「手術會有風險,但現在有明確的處理路徑。」
「我能保住嗎?」
「我們爭取把危險最大的地方先封住。」
老人看了他幾秒,緩緩點頭。
「那就拜託你了。」
介入室很快完成準備。
患者尚未出現休克,正是處理夾層分支的窗口期。
陸晨站在術台旁,再次確認血管三維重建圖。
肋間動脈分支很細,開口又被夾層腔牽扯變形。
普通導管若強行進入,可能會直接撕開脆弱血管壁。
「導絲塑形,角度不要太硬。」
介入醫生依照他的要求調整器械。
陸晨通過影像觀察導絲走向,同時用手指確認導管的阻力變化。
【超聲引導穿刺術協同調用完成】
【神級急診綜合決策術持續生效】
導絲進入目標分支後,壓力波形沒有出現異常變化。
陸晨沒有急著釋放栓塞材料。
他先確認真假腔的血流關係,隨後調整封堵位置。
「先封遠端,再處理近端。」
「如果先封近端,夾層腔里的壓力會把血流推向破口。」
介入醫生聽完立即執行。
第一枚微型封堵裝置釋放後,局部紅色血流迅速減弱。
第二枚裝置緊貼異常分支落位。
複查造影顯示,肋間動脈異常供血已經被阻斷。
老人背部的疼痛開始緩解。
陸晨卻沒有放鬆。
「繼續觀察五分鐘,確認沒有新的造影外滲。」
五分鐘後,胸主動脈夾層主腔仍然穩定。
血管外科醫生根據重建結果,暫時不需要立刻置入大範圍覆膜支架。
後續可以在嚴密監護下,結合夾層形態安排進一步治療。
老人被送入監護病房時,仍然清醒。
「陸醫生,我這病是不是早就有了?」
「至少不是今天才出現。」
「那以前怎麼沒人查出來?」
陸晨看了一眼他的病歷。
「因為它偽裝得很像神經痛,而且您沒有典型的突發撕裂痛。」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一直以為,疼痛能忍就不是大病。」
「很多危險疾病,最開始都只給人一點能忍的信號。」
陸晨替他把被角掖好。
「以後出現疼痛性質變化,尤其是持續時間和頻率變化,就不能只按照舊診斷處理。」
老人點頭,認真記下了這句話。
他曾經教過無數學生解題。
今天卻是陸晨幫他解開了一道差點要命的題。
就在這時,護士站電話再次響起。
李森主任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。
「陸晨,你先別走,有一份省城發來的急件到了。」
陸晨看向監護病房裡的老人,確認生命體徵穩定後,才轉身離開。
他還不知道,這封急件將把他帶進另一場更複雜的血管危局。
……
老人的檢查結果很快傳遍了急診科。
不是因為疾病本身多麼罕見,而是因為他已經被當作肋間神經痛治療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來,他斷斷續續服用止痛藥,做過理療,也接受過多次針灸。
沒有人真正把他的疼痛和主動脈聯繫起來。
「幸虧今天碰到陸醫生。」
孫甜甜整理完檢查資料,忍不住感嘆了一句。
趙雅琴翻看著患者的既往記錄。
「如果還是按照神經痛開藥,他今晚很可能會在家裡出事。」
「真實之眼的掃描速度又提升了。」
系統提示在陸晨視野中緩緩展開。
【急診全科診斷強化模塊持續生效】
【隱性病灶預警已提前識別患者潛在惡化趨勢】
【本次急診診斷經驗值增加】
陸晨沒有回應系統。
他只是拿起病歷,繼續完善老人的急診記錄。
「疼痛性質改變,右側脈搏差異,胸主動脈增強CTA異常,肋間動脈分支受累。」
「把時間點全部寫清楚,尤其是介入前後的生命體徵。」
孫甜甜立刻答應下來。
「陸醫生,這種病例要不要整理成教學資料?」
「可以,但先徵得患者和家屬同意。」
「明白。」
陸晨將最後一項風險寫進病歷。
「暫不排除夾層後續擴展,需要血管外科繼續評估。」
寫完後,他又去了監護病房。
老人已經清醒,床旁坐著他的女兒。
女人看見陸晨進來,立刻站了起來。
「陸醫生,剛才血管外科醫生說,最危險的地方已經處理了。」
「目前肋間動脈分支的異常供血被阻斷,夾層主腔暫時穩定。」
「那是不是沒事了?」
陸晨沒有用絕對肯定的語氣。
「暫時脫離了馬上破裂的危險,但主動脈夾層不是封住一支血管就算結束。」
「後續還需要控制血壓,定期複查,並由血管外科判斷下一步方案。」
老人女兒連連點頭。
「我們一定配合。」
老人卻突然問道。
「我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給孩子們上課?」
「等血管外科評估後再決定。」
「我在社區有個小課堂,每周給孩子們講數學。」
陸晨看著老人眼裡的認真,語氣緩和下來。
「如果身體允許,恢復後可以做一些輕量活動。」
「但不能搬重物,也不能熬夜,更不能忍著疼痛不就醫。」
老人嘆了口氣。
「退休了還想發揮點餘熱,沒想到身體先給我出難題。」
「身體不是在阻止您發揮餘熱,是提醒您換一種方式。」
陸晨說完,老人女兒忍不住笑了。
「陸醫生,您安慰人的方式也像在講課。」
「他是老師,必須用他聽得懂的方式。」
老人望著陸晨,眼神里多了幾分親切。
就在這時,李森走進病房。
「陸晨,省城的急件先放到會議室了。」
「是什麼事情?」
「省醫大附院發來的求援函,高少傑和程維遠聯名。」
陸晨眉頭微動。
高少傑是省醫大附院介入血管外科主任。
程維遠則是國內肝門部膽管癌領域的頂尖專家。
這兩個人聯名發函,說明事情絕不普通。
「和什麼手術有關?」
「複雜門靜脈高壓。」
李森把一沓密封資料遞給他。
「那邊積壓了一批反覆消化道大出血的危重患者,普通治療效果越來越差。」
陸晨接過資料,卻沒有立刻拆開。
「為什麼找我們急診?」
「不是只找急診,是找你。」
李森看著他,語氣少見地認真。
「省醫大附院的介入團隊已經連續失敗多次,連TIPS都做不進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