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凡家裡當時給了他兩個選擇。
第一，給他一筆錢，贊助他在京州買房買車的首付。
第二，回家考個公務員。
楚凡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後者，麻溜地爬回了老家，落在一條非常平穩非常安全的路上。
說難聽點，這人也就是被生活輕輕拍了一下肩膀，然後自己轉身回到了最穩妥的地方。
這當然不能說不好。
公務員也好，事業編也好，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很體面的出路。
可這些卻從來不在蘇清楠的選擇範圍內。
他不喜歡躺平，也不喜歡那種人生。
討厭那種還沒真正衝刺過，就已經提前把一輩子放進條條框框裡，一眼能望到頭的退休生活。
蘇清楠更喜歡戰場，更鍾愛一線廝殺。
更喜歡不斷進步，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。
楚凡只不過在普通大廠。
最後還tm跑了。
而蘇清楠在超級大廠。
光這一點，就已經有著雲泥之別。
全球類似這樣的超級集團，加起來不過二十餘個。
每一個都在自己的領域裡擁有絕對力量，像大山一樣壓在行業最上游。
前世的蘇清楠，最高做到了金虹集團K17。
不是他自吹自擂。
三十七歲的K17，級別已經非常高了。
放到那些真正能改變行業格局的超級大廠里，K17意味著早已脫離普通執行層的範疇。
他是能接觸核心項目、核心資源、核心決策的人。
要讓蘇清楠說。
楚凡確實應該寫一個挑戰書。
為什麼？
因為挑戰書上是需要正主簽字的。
這次挑戰結束以後，楚凡趕緊完善的保存起來，最好是找個框裱住。
然後他就可以吹一輩子了。
差不多就等於上學時候打籃球蓋過喬丹的帽，經常霸凌馬斯克之類的。
這些都是口說無憑的事兒，但挑戰書是正兒八經的真東西啊。
在某個飯局上就是：誒那個誰誰誰你知道嗎，我在高中的時候挑戰過他，還有挑戰書呢，我發給你看看。
沃日，你真挑戰過蘇清楠啊。
那當然了。
誰贏了？
蘇清楠唄。
當時他險勝我一籌，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奮發圖強了，說到底我還得算蘇清楠的啟蒙人呢巴拉巴拉……
其實說到底。
楚凡只是站在他狹隘的認知里做出了最符合他身份的反應罷了。
早上班級里傳的那句「昨晚楚凡和蘇清楠差點打起來」其實更加認證了他的想法。
很多人津津樂道的在那兒討論八卦。
實際上不就是倆人「鬥狠」嗎。
原始。
暴力。
無腦。
就這事兒吧，說出去有一種非常強的動物性。
太幾把低俗了只能說。
楚凡認不認他管不著。
反正蘇清楠是不承認他在跟楚凡鬥狠的。
楚凡是路邊哪條啊？
太拉低自己的身價和層次了。
……
早飯期間。
李世傑、林予安、許欣欣一句都沒有提關於楚凡的事兒。
回到教室後。
林予安沒有任何掩蓋，也沒有讓別人傳，親自把書立里的兩本英語筆記送到了後排蘇清楠的手裡。
臨走之前還補充：「有什麼不會的就問我。」
基本上班上所有人都看見也聽見了。
很多人都不禁在心裡咋舌。
哈？
林予安給蘇清楠送筆記什麼意思咯？
不是知道楚凡和蘇清楠現在是公開對立嗎？
她這意思是要站蘇清楠了？
羅靜妍心裡也輕輕冒出來幾個問號。
嗯？
嗯。
行吧。
羅靜妍剛才還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小幫一下蘇清楠。
既然林予安幫了那就不用她了。
她還是可以美美隱身的。
林予安這人吧雖然英語沒她好，但她的筆記也足夠蘇清楠用了。
楚凡同樣看見了，也聽見了。
但他只是默不作聲地多瞥了一眼林予安。
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動作和言語。
至於楚凡內心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。
早讀期間。
蘇清楠快速地翻看了一下林予安的英文筆記。
本子很乾淨，封皮邊角被保護得很好，只有最外側因為經常翻動，磨出了一點淺淺的白痕。
裡面的字跡更整齊，藍黑色的筆跡一行壓著一行，重點用螢光筆圈出來，旁邊還寫著很小的中文解釋。
蘇清楠原本只是低頭去看內容。
可翻開第一頁的時候，一股很淡的香味先飄了出來。
像剛洗過的校服曬乾以後殘留的洗衣液味，又混著一點女孩子頭髮上的洗髮水香。
紙頁、墨水、陽光、還有林予安身上那種乾淨到近乎規矩的氣息，全都被壓在這本筆記里。
蘇清楠的動作停了半秒。
他沒有刻意去聞，只是那味道太自然，隨著紙頁翻動，輕輕掃過鼻尖。
這一瞬間，早讀的睏倦、教室里的汗味、飯後的升糖感，仿佛都被這點細微的香氣隔開了。
說實話。
林予安的字寫得很漂亮。
字跡清秀，認真，帶著一點笨拙。
就是吧……有點功利。
直接練的是衡水體。
每個字母都像被框在格子裡，橫平豎直，間距均勻，連圓弧都收得很克制。
英文單詞被她寫出來以後，少了一點自然流動的感覺，反倒像一排排小方塊。
漂亮。
整齊。
還很安全。
但沒靈魂。
不過倒也不怪林予安，老師就是這麼推薦的。
英語作文想拿高分，先把字練清楚。
字跡清楚，卷面乾淨，閱卷老師看著舒服，機器掃答題卡也不容易糊。
尤其是英文，一旦寫得連成一坨，幾個字母擠在一起，掃描出來再壓縮一下，判卷老師看不清，分就可能沒了。
所以你就練吧。
沒壞處。
細節就完了。
這東西說不上多高級，也說不上多有美感。
但有用啊。
有用就夠了。
說實話，蘇清楠上學這會兒，就衡水體這地位，連德智體美勞什麼的都得往後稍稍。
網上說說得了。
現實里誰不想急頭白臉寫一手衡水體。
功利雖然功利。
但規整啊。
也勉強有那種「整齊的好看」的感覺了。
大家被關在一套很窄的規則里，拼命在縫隙里找能多拿一分的辦法。
蘇清楠突然覺得，林予安這本筆記上的香味反而更明顯了。
香味下面壓著的並不是什麼輕飄飄的曖昧。
只是一個好學生長年累月的規訓、謹慎、認真。
以及……一點點笨拙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