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靜妍在講台上坐著監堂。
她本來應該負責晚自習的紀律。
可今天晚上她壓根管不住啊……
大家都在討論蘇清楠的分，壓都壓不住。
她只能靠偶爾吼一嗓子「安靜」，來控制班級噪雜的聲音。
可聲音也就小那麼幾分鐘，沒過多久聲音就又會大起來。
後面羅靜妍乾脆直接放棄了。
因為她自己心裡也不停的在犯嘀咕。
這壓根就不是多背幾個單詞就能出來的分數，也不是臨時押中兩道題就能解釋的成績。
班上可能沒有第二個人比她更懂英語成績了。
她139分，已經沒有明顯的失誤。
但卻依然被蘇清楠壓住。
為啥啊？
他為啥能突然考這麼高啊？
羅靜妍想不通。
她在想，蘇清楠會不會作弊了？
這個想法倒是沒啥好隱瞞的。
羅靜妍不怕別人說她什麼，她覺得很多人應該都和她一樣這麼想。
這是最簡單粗暴的解釋方法了。
不過。
羅靜妍肯定不會跳著腳喊蘇清楠作弊，那也太丟人了，她最多也就在腦子裡想想。
話說回來。
她覺得就算是作弊可能都沒辦法拿到這個分數啊啊啊啊！
145分對應的卷面分數應該是116分。
蘇清楠整張卷子就只丟了四分。
四分！！！
必須要保證閱讀和完形都不能亂，作文也不能崩。
整張卷子的節奏都要穩到很可怕的程度。
要說作弊。
作文怎麼作弊啊？
羅靜妍不得不往其他角度去想。
難道說，這次考試的題型剛好適合蘇清楠？
還是說蘇清楠之前底子其實就挺好的？
之前聽他說過在縣城裡上過英語輔導班。
那也不對啊。
小學初中誰沒上過輔導班啊她也上過！
林予安的筆記幫了他很多？
不像。
沒這麼神吧。
一本筆記而已啊！
頂多抄點短語，記點固定搭配，記一個詞根啥的。
亦或者這次卷子難度對她不友好，對蘇清楠反而友好？
不知道。
不懂了。
蘇清楠一下子給她打進未知領域了媽呀！
羅靜妍想起那份挑戰書。
她發現，那天蘇清楠可能真的知道自己會贏……
這個念頭讓她心口微微縮了一下，以至於下意識抬頭看了楚凡一眼。
楚凡此時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，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返校之後的那種狀態。
羅靜妍收回視線，又遙望看向後排的蘇清楠。
蘇清楠倒是沒什麼反應，穩穩的坐在座位上。
但他身邊的李世傑就不一樣了，前後左右桌都在那聊，媽的手舞足蹈的跟tm過年似的。
如果蘇清楠這會兒跟李世傑的反應一樣，那她可能會對蘇瞬間下頭。
楚凡或者說他們的小圈子這次肯定輸了。
她應該替楚凡感覺到難堪才對。
但說實話。
羅靜妍倒是沒有太大的排斥感覺。
她自己預想了一下，如果正常她是100%難堪羞愧丟臉，那現在可能只有30%左右。
甚至不到30%。
25吧。
因為她心裡更多的是一種不該有的……刺激？
她本身就不希望蘇清楠輸太多。
但在她的預想中，蘇清楠考個八九十分，一百出頭差不多得了。
一下子整出來個145，她都有點接不住。
太猛了叭！
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自己最強的就是英語。
139分其實已經非常漂亮了。
但自己仍然被蘇清楠強行壓制。
羞恥是真的羞恥。
但肯定不是小圈子丟臉那種羞恥。
完完全全是霸總強行壁咚的那種羞恥。
感覺自己被……
她還有點興奮。
就。
50的羞恥？50興奮？
大概這樣？
兩者混合在一起的那種感覺。
這兩個念頭撞在一起，羅靜妍心裡那點規矩幾乎全亂了。
突然地。
羅靜妍察覺到自己竟然一點都不討厭！
她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個M。
一想到自己有這種感覺，原先那股對楚凡還有小圈子的背叛感更強烈了。
尤其她這會還在監堂呢！
就跟當著楚凡、小圈子，以及全班同學面兒……
楚凡讓她像被偏愛。
但蘇清楠讓她像被征服了似的。
感受和衝擊力完全沒法兒跟蘇清楠比啊。
她現在甚至覺得楚凡有點……嗯怎麼說呢。
真有點拉吧。
在145面前，130真不算啥了。
還不如別替她出頭呢，別替她擋呢。
替她出了頭，除了讓她有點尷尬，也有一點說不出口的動搖。
不過這種感覺也就一點點。
而且很隱秘。
比質疑蘇清楠作弊的想法還隱秘。
她是絕對不敢說出口，也絕對不敢承認的。
完了。
腿站麻了。
感覺有點沒勁兒咋回事兒。
班級里越來越吵。
羅靜妍想吼一嗓子「安靜」，但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力氣。
很快。
班級的動靜就引來了年級主任。
年級主任端著保溫杯往門口一站，啥話也不說，原本亂糟糟的教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，整個姿勢保持了三秒鐘才緩緩開口。
「整棟樓就你們班最亂！」
教室里鴉雀無聲，只有少數幾個人敢抬頭瞟一眼。
年級主任手指著後排的李世傑，吼了一聲：「剛剛那個誰，在那搖頭晃腦的幹什麼呢？有沒有點學生樣？」
說完，他邁步走到羅靜妍身邊，用講桌前貼著的行列座次表，查了一下行列。
他在小本本上寫下了李世傑的名字，然後拂袖而去。
楚凡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一道數學大題，但只寫了一個解字，心思就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。
剛才班裡亂糟糟，所有聲音都混在一起，楚凡還能把自己藏在人群反應里。
教室安靜下來，所有聲音都消失，蘇清楠那個145反而變得更清楚，真正的壓力反而落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班級里的氣氛更奇怪了。
沒有人再大聲說話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如果蘇清楠考個110，他還能覺得蘇清楠這次發揮不錯，碰巧撞上了題。
考個120，也可以說他最近突擊有效，算是打了個翻身仗。
再不濟，蘇清楠考了個131，比他高1分，他都有藉口說自己這次壓根沒怎麼學。
你拼了命才考131，我學都沒學就130。
可145不一樣啊！
這個數字他媽的太硬了。
這麼高的分數擺出來就跟定海神針的效果似的，把所有藉口都定死了。
已經沒人在乎他到底學了還是沒學了。
別人甚至可能覺得他輸不起，甚至很小家子氣。
楚凡有點不太敢回頭看蘇清楠。
他知道蘇清楠和李世傑，包括班上其他人都在盯著他。
只要一扭頭，大家瞬間會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臉上。
他現在只能低頭佯裝看著這道物理題當做遮羞布。
楚凡剛剛只抬頭看了一眼羅靜妍，連林予安她們都沒敢看。
他覺得臉上很熱。
這種發熱別人還看不出來，也形容不出來，就好像一點特別細微的感覺從耳根往臉上爬。
不知道是剛剛被其他人偷偷盯著，還是他自己的原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