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早讀。
班裡的氛圍已經徹底不一樣了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教室里的燈先開著，白慘慘地照在一排排課桌上。
窗外是早晨的灰藍色，操場那邊還浮著一點薄霧，走廊里陸續有人進來，書包砸在桌面上，椅子腿刮過地面，動靜都和平時差不多。
可人不太一樣。
以前早讀前，班裡總有一段亂糟糟的時間。
今天這些動靜都還在，卻像被一層東西壓住了。
每個人都在說話，但也都在控制音量。
尤其是男生那邊。
幾個昨晚沒在現場的人一進教室，就先往蘇清楠的位置看，又往後排童曉那邊看。
沒看見童曉，就立刻湊到早到的男生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壓不住那股興奮。
「昨晚打了嗎？」
「到底打沒打？」
「不是說晚上肯定還要來一場嗎？」
「311那邊什麼情況？」
被問的人也壓著聲音：「沒打。」
「真沒打？」
「真沒打。」
「那昨晚就這麼算了？」
「也不能說算了。」
「啥意思？」
那人停了一下，往蘇清楠那邊看了一眼，又把自己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如果說昨晚又打起來，一些人反而容易理解。
男生之間的衝突，打贏打輸，掛彩流血，至少有個明確的結果。
但昨天晚上針鋒相對的三番戰幾乎沒有人知道。
就算有人知道，也很難用言語形容出來。
沒過多久，童曉也進班了。
早讀聲再次壓低。
他臉上的傷還沒消，左眼下面腫著，鼻樑還有紅痕，嘴角破口結了痂。
和昨天相比，童曉看起來沒有那麼失控，可鼻青臉腫依舊藏不住。
他只是往自己座位走。
經過中間那幾排時，童曉的視線沒有往任何一個人那邊掃。
一次都沒有。
這個細節很輕。
可班裡很多人都看見了。
或者說，很多人一直就在等這個細節。
童曉沒看蘇清楠。
蘇清楠也沒看他。
兩個人像是井水不犯河水，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，誰也不跟誰說話。
可這份互不招惹的味道，和以前完全不同。
以前童曉不看誰，可能是懶得看。
今天童曉不看蘇清楠，更像是不想再把那條線重新點起來。
在班級運行的那套隱性規則里，勝負已經被所有人悄悄記下來了。
昨晚可能沒有打。
但昨晚已經打完了。
……
蘇清楠忙裡偷閒的算了算。
距離重生已經十天了。
然後他帶了一身傷。
如果拿他和傳統的重生者相比較，好像很跌份兒。
不說賺錢、談戀愛什麼的，最起碼不會像他一樣掛彩。
也的確不體面。
但換個角度來講。
他和童曉之間的矛盾是避無可避的。
蘇清楠想繼續在高中待下去的話，童曉這顆釘子他不得不拔。
區別就是早拔晚拔，主動拔還是等它扎進肉里以後再一點點往外摳。
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情，哪怕冒著被開除的風險。
退讓，意味著接下來所有時間都要在童曉那套權威下面過。
童曉想什麼時候找他，就什麼時候找他。
想拿誰開刀，就拿誰開刀。
想用霍崢做文章，就繼續用霍崢做文章。
這樣的高中生活，對蘇清楠來說沒有意義。
如果連自己坐在哪兒、跟誰說話、該不該幫一個人擋掉惡意，都要看童曉那群人的臉色，那還不如直接退學。
在高認知環境中，需要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真誠。
在低認知環境裡，請務必毫不猶豫地展現自己的強大。
所以。
這都不只是霍崢的事兒。
霍崢只是提前把這條線照出來了而已。
早早讀結束以後，學生們按部就班地隨著課程表走。
早操、早餐、早讀、第一節課……
今天崔曉霞只有一節課，而且還是下午。
她講課時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前中排，壓根沒發現後面五人的傷勢如何。
崔曉霞沒往後看，也沒往後走。
加上幾人都藏在高高的書立後面，所以她完全沒意識到，班裡同一撥人發生了兩場肢體衝突。
只是在課快上完的時候，跟班裡同學強調放了假不讓去河邊水邊，然後讓羅靜妍開始下發什麼防溺水保證書之類的，帶回家簽字以後再帶回來。
一整天下來沒什麼事情發生。
童曉等人在班上安靜了許多，下課也沒有嘰嘰喳喳，結伴聚團。
最讓人心驚膽戰的崔曉霞的課都平安度過。
最後一節課的時候。
霍崢傳紙條問蘇清楠要QQ號。
蘇清楠一時間想不起自己的QQ號是多少，所以只能讓霍崢留下她的，等回家再加。
下課鈴響。
蘇清楠收拾書包回家。
依舊步行穿過車水馬龍的人流車流、公交站、村口下車，最後回到那個農村小院。
回到家以後。
蘇清楠打開自己的電腦。
登錄上自己的QQ號。
「哈？」
「我竟然還用過粉色的二刺猿頭像的嗎？」
蘇清楠看到自己曾經的頭像都被逗樂了。
不過沒有羞恥感。
哪怕讓他現在看，這個粉色二刺猿頭像依舊不過時。
畢竟高中時候的審美嗷。
蘇清楠先按照紙條，輸入霍崢的qq號，發送了添加好友的請求。
然後便查看起其他人給他發的qq消息。
李世傑發了好多條消息，而且都是一大串的。
其中包括問他和童曉到底怎麼回事。
最後則幾條是問他到沒到家。
李世傑：[楠子哥到家了嗎？]
李世傑：[出不出來上網？]
李世傑：[看到速回]
除了李世傑，林予安也給他發了消息，問他出不出去玩。
林予安：[晚上有事情嗎，請你吃炒酸奶去不去？蘭桂坊]
讓蘇清楠沒想到的是，羅靜妍竟然也給他發了消息。
不過她沒有說明意圖，只是很正常地問了一句他在幹嘛？
但蘇清楠能看出來羅靜妍的意圖，但凡回復了下一句就是約他出去玩。
沒等蘇清楠想好怎麼回復，霍崢那邊的好友驗證也通過了。
窗口顯示對方：[iPhone6s Plus在線]。
霍崢首先給蘇清楠發了個很可愛的表情包。
然後同樣向蘇清楠發出了邀約：[明天你是什麼安排呢？要不要來市里逛逛？]
蘇清楠有點懵。
剛回到家，就同時有四個人邀請他出去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