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姿勢的緣故，羅靜妍現在這種問法反倒比剛才所有問題都更直接。
蘇清楠沒有立刻回答。
羅靜妍低著頭和他對視。
她的呼吸很近，發梢垂下來一點，蹭過蘇清楠的臉側，又很快被夏天的晚風吹開。
蘇清楠看著她，眼神靜了片刻。
羅靜妍當然也付出了。
但怎麼說呢。
她出現的時機比較正確。
正好卡在他最需要緩一口氣的時候。
說她抓住了自己的能量缺口也好，碰上了自己的空窗期也好。
蘇清楠可以跟羅靜妍很輕鬆的聊天，完全不用思考後果的曖昧。
自己在她這兒可以從現實壓力里短暫的抽離出來。
不管羅靜妍最開始帶著什麼目的，她確實支付了。
然後她得到回報。
這很公平啊。
以前蘇清楠不接受她，是因為他太清楚羅靜妍這種女生。
就。
有點過於聰明，過於利己了。
如果他一路往下掉，羅靜妍遲早會在某個節點上切開他們之間的關係。
包背刺的。
可這一世，自己不可能再掉下去啊。
不掉下去不就沒有背刺嗎。
只要自己始終穩健，羅就會繼續靠近，繼續把她自己身上那種柔軟、輕盈、帶著一點危險的東西送過來。
當然。
這只是蘇清楠一個比較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也有需求。
家庭給他留下的傷害，壓在身體裡的緊繃、戒備和空洞等等等等。
他需要身體裡那些真實產生的化學反應，比如多巴胺和荷爾蒙來對沖，從而快速地恢復能量，讓自身維持在一個高狀態的能量立場。
羅靜妍正好出現了。
同時她也願意。
那兩人就進入這種關係了唄。
如果真讓蘇清楠按自己的帳本來算，羅靜妍其實是虧的。
因為他和羅靜妍的關係，排在第二的才是生理上的愉悅。
如果他是羅靜妍他肯定不會這樣。
這段關係風險太高，邊界也太模糊。
其實羅靜妍支付的東西比她以為的更貴。
偏偏她自己覺得賺了。
她享受靠近自己的感覺，也享受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拿到自己的另一面。
她好像很滿意這種關係，甚至會因為自己占到一點特殊位置，而露出那種藏不住的小得意。
那蘇清楠也無所謂了。
她覺得很賺就很賺唄。
雖然想的無所謂，蘇清楠還是會按照羅靜妍支付的正常份量來給她算帳的。
畢竟蘇清楠算帳肯定是按照自己的帳本自己的方式來算，不是按羅的方式算。
所以這個問題蘇清楠依舊沒回答。
「你怎麼了？」
「你說我怎麼了。」
羅靜妍的眼神比剛才更近，也更直接。
那種半開玩笑半試探的態勢已經慢慢退了下去，剩下的只有一種明晃晃的靠近。
承認啊！
快點承認啊！
承認我在你這裡也有位置。
蘇清楠笑了一下。
好好好。
承認好吧。
承認羅靜妍支付的東西被他接住了。
蘇清楠把手同樣放在了羅靜妍的腰上。
隔著薄薄的衣料，他能感覺到她身體輕輕繃了一下。
繃那一下很細微，可逃不過他的手心。
羅靜妍同樣能感覺到蘇清楠掌心貼在她腰側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她輕輕抓住蘇清楠肩膀上的衣料，比剛剛輕飄飄搭上去力道更大了一點。
緊接著，羅靜妍很自然地低下頭把嘴唇湊了過去。
兩人就這樣貼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直到羅靜妍兜里的手機忽然響起來，兩人才同時停下動作。
鈴聲在這時候顯得格外突兀。
羅靜妍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表情頓時有點無奈。
這回真是她媽打過來的。
她接通電話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那邊已經開始催她回家。羅靜妍嗯嗯了幾聲，說自己馬上回去，掛斷電話以後，卻沒有立刻從蘇清楠身上下來。
她依舊摟著他的脖子，額頭微微低著，還想把剛才那點氣氛多留一會兒。
蘇清楠看了她一眼：「該回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
羅靜妍嘴上應著，人卻沒動：「你明天幹嘛？」
蘇清楠想的是明天去辦一張銀行卡。
羅靜妍一愣「啊，為什麼要辦銀行卡啊？你需要用嗎？」
「對。」
羅靜妍想了想：「要不我陪你去。」
「你有空啊？不用在家學習？」
「不想學。」羅靜妍說得很理直氣壯，「好不容易放假，就想放鬆一下。」
蘇清楠沒再拒絕：「那也行。」
羅靜妍眼睛微微亮了一點，像是剛才那點捨不得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延續到明天的理由。
「你要辦哪個銀行的啊？」
蘇清楠其實沒什麼特別要求。
對他來說，辦哪家銀行都可以。
銀行卡只是之後要用到的工具，方便、能用、流程順利就行。
羅靜妍替他想了想：「要不辦農行的？學校附近好像就有一個，明天過去也方便。」
蘇清楠說：「都辦。」
羅靜妍沒反應過來：「哈？」
「都辦。」
「都辦是什麼意思嘛？」她皺著眉看他，「你要辦很多張？」
「要不辦農行的？」
「都辦。」
「哈？」羅靜妍不理解，「都辦什麼意思嘛？」
蘇清楠想的是既然都去辦卡了，就把四大行的銀行卡都辦了。
這些卡他之後都有用。
這些畢竟只是境內卡。
對蘇清楠真正想做的那些事來說，幫助有限。
但手裡多幾張可用的卡，比需要的時候再去折騰強。
可這話落在羅靜妍耳朵里，就有點不對勁了。
她警惕心理立刻就上來了：「你沒有在網上做什麼灰產之類的東西吧，什麼跑分一類的？」
她聽說過那樣能賺錢，賣微信號身份證信息銀行卡之類的。
蘇清楠反倒有些意外：「誒？這你都知道？」
羅靜妍：！！！
她的表情瞬間變了，身體一下子就坐直了：「你真是啊！」
「當然不是，我以為你不懂這些東西呢。」蘇清楠否定，「我就是好奇你怎麼知道的。」
在他印象里，羅靜妍這個年齡的女生上網大多也就是看看明星八卦、電視劇、動漫，或者刷點亂七八糟的帖子。
她突然提到跑分、賣號、銀行卡這些東西，確實讓他有點意外。
羅靜妍見蘇清楠不像心虛的樣子，這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她解釋說有個初中同學就是那樣的。
「他起初想借我不用的微信號，但是我沒借，另外一個同學借了，他還給那個同學發了50塊錢紅包。」
羅靜妍說到這裡表情很認真。
「結果去年把她叫到局子裡問話了，說是什麼幫信罪，以後可能沒辦法考公，給她嚇哭了都。」
蘇清楠問那最後怎麼說的。
「那會她還未成年了，所以給她放了。」
羅靜妍鄭重地提醒蘇清楠：「你可千萬別這麼幹，不然以後影響你的前途。」
蘇清楠當然知道。
他又不傻。
羅靜妍盯著他：「你別光知道了，你得答應我。」
「好，答應你。」
羅靜妍這才滿意：「這還差不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