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個月可能就有結果。」」
高建華說，
掛了高建華的電話，李錚把手機擱回桌面，手指在桌沿輕輕點了兩下。
駱成宇那件事，他暫時收進心裡，眼下擺在面前的，是那沓已經寫完的報告。
他把稿紙從第一頁理到最後一頁，又交給辦公室列印裝訂。
過了兩天，一本裝訂好的報告送到他桌上。
封面標題，涼水縣雙試點年度工作報告。
李錚把報告夾好，去了四樓。
宋明輝辦公室的門敞著。
李錚在門框上敲了兩下，走進去，把報告放到桌上。
「宋書記，報告定稿了。」
宋明輝抬起頭，把手邊文件往旁邊推開。
「多少頁？」
「四十八頁。」
「坐，我看看。」
李錚沒坐，拿杯子倒了點水，站到窗邊。
宋明輝翻得慢，一頁一頁過，碰到數據就停一停，手指在紙面上按住，過幾秒再往下翻。
看到產業那一段，他手裡的紙停住了。
「快速通道，分撥中心，冷鏈倉，光伏，你把這四樣串成了一條線。」
「拆開看是四件事，合起來才有路數。」李錚說。
宋明輝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後看。
翻到民生那一塊，他又停下來。
「滿意度從倒數第一到第十九，這個數你寫得實。」
「市里有備案，平台後台也都留著。」李錚說，「經得起查。」
宋明輝沒有接這句，拿起筆，在一處用詞旁邊畫了個圈。
「這裡。」他把報告轉給李錚看，「你寫顯著提升，改成穩步回升。」
李錚走近，看了一眼。
「為啥？」
「顯著兩個字，表功味重。」宋明輝說，「穩步兩個字，省里看著心裡踏實。」
李錚點頭。
「改。」
宋明輝又往後翻，在另外兩處落了筆。
一處把大幅刪掉，一處把徹底改成基本。
「一共三處。」宋明輝把筆放下，「都是用詞，內容我一個字沒動。」
「您改得對。」李錚說，「我寫的時候，手上重了點。」
宋明輝笑了笑，把報告翻回封面。
他拿起筆，在李錚名字下面，端端正正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李錚看著那個簽名。
「宋書記，這是我的述職報告。」
「雙試點是縣裡的事，不能只落你一個人的名。」宋明輝把筆帽扣回去，「我聯署，省里才知道，這是縣委縣政府一塊往前推的。」
李錚便沒有再推。
宋明輝合上報告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看著他。
「李錚，有一個數字，你沒寫進去。」
李錚怔了半拍。
「哪個？」
宋明輝不急著開口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又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「你來涼水縣之前，縣政府大院門口，每個月至少有兩撥人來堵門。」
李錚的視線落在他臉上。
「討薪的，告狀的，征地沒談攏的。」宋明輝說，「一來就是十幾個人，橫幅一拉，路口都堵住。」
李錚記得。
剛到任那陣子，台階下隔三差五就站著人。
「這半年。」宋明輝隔了片刻，「一次也沒有。」
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下來。
李錚沒有馬上說話。
最近這幾個月，他每天進出大院，門口確實清清爽爽。
只顧著把事往前趕，這個變化，他竟漏過去了。
「一次也沒有。」宋明輝又說了一遍，「這個數，比你報告裡那些都重。」
李錚沉默了幾秒。
「這個數字，不用寫。」他開口，「省里看得到。」
宋明輝望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「堵門的人少了，難處還在。」李錚說，「只是他們知道了，難處發到評論區，比站在大院門口管用。」
「路子通了，人就不用堵在門口了。」
宋明輝點點頭。
「這話在理。」
「寫進報告裡，容易讓人讀出表功味。」李錚說，「省里來人走一圈，自己能看出來。」
宋明輝把報告往他這邊推了推。
「行，那就不寫。」他說，「你這個心思，我贊成。」
李錚把報告收起來。
「宋書記，那我這就報送。」
「報省政府辦公廳。」宋明輝說，「走正式渠道，掛號寄。」
「我讓辦公室辦。」
宋明輝擺了擺手。
「去吧。」
李錚夾著報告下樓。
回到二樓辦公室，他給周小軍打了個電話。
「小軍，最後那幾個數據，再核一遍。」
不多會兒，周小軍抱著電腦過來。
「李縣長，都核過了。」他點開屏幕，「工單辦結四千二百一十七件，滿意度第十九位，粉絲四百一十萬。」
「分撥中心到崗多少？」
「八十三人。」周小軍答，「加工廠兩百，電商下游四百五十多。」
李錚把這幾個數和報告裡的一項一項對上，沒有差錯。
「好。」他合上報告，「這份報告，今天報上去。」
周小軍看著他手裡那本報告，話到嘴邊停了一下。
「李縣長，這一年的事，全在這裡頭了。」
「紙上是這些。」李錚說，「紙外頭還有更多。」
周小軍沒太聽懂，也沒追問。
李錚把報告裝進文件袋，封好口，交給辦公室的人去寄。
人走之後，他坐回桌前，翻開筆記本，在考核那一頁底下添了一行小字。
報告已報。
寫完，他合上本子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李錚把心思全放在通車後的收尾上。
分撥中心的車流一天比一天密，劉宏宇報上來的發貨單，第一周就翻了一番。
林曉峰那邊的涼水好物，訂單已經排到下周。
老楊進城賣枸杞，二十多分鐘就到了，回來又在評論區留了一條。
路真平，枸杞一顆沒顛爛。
李錚看著那條留言，回了兩個字。
挺好。
報告寄出去第三天。
李錚正在桌前看光伏選址圖紙，方志明剛把變電站B點的地籍資料送來。
兜里的手機震了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李錚放下圖紙，按下接聽。
「鄭秘書長。」
鄭明遠那頭的聲音比平時鬆快些。
「李錚，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你們那份雙試點年度報告，省政府辦公廳收到了。」鄭明遠說，「我看了，省里也看了。」
李錚握著手機，等他往下說。
「省里滿意。」鄭明遠說，「報告裡那些數據，跟考核組實地看的，對得上。」
李錚應了一聲。
「都是實打實做出來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鄭明遠停了幾秒，換了個說法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