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十二孔窯洞，保存得比第一期那批還好。」
何大勇把手收回來，拍了拍袖口上的土，「趙小燕找了我兩回，想把那幾孔也收拾出來做民宿。」
李錚看了他一眼。
「走，去看看。」
兩人上了車，沿著村道往北開了不到五分鐘，拐進一條土路。
車停在緩坡下面。
坡上錯落排著十二孔窯洞，洞口朝南，一排看過去還齊整，門臉舊了點，沒塌。
趙小燕已經在坡下等著了。
她穿著咖色棉服，頭髮紮成馬尾，手裡卷著一沓紙，看見李錚下車，趕緊跑過來。
「李縣長，何鎮長。」
「來得早啊。」
李錚說。
「我天天過來看。」
趙小燕把那沓紙往胳膊下一夾，「走，我帶你們上去。」
三人沿著坡上的石階往上走。石階是老年間鑿出來的，邊角磨圓了，鞋底踩上去倒不滑。
到了第一孔窯洞前，趙小燕推開木門。
門板舊歸舊，合頁還撐著，吱呀響了一聲。
李錚彎腰進去。
窯洞裡比他預想得寬敞，拱形頂完整，沒見裂縫，黃土牆面乾燥，只角落裡有兩處發黑的水漬。
地面是夯土，踩著實。
「這一排十二孔，我挨個看過了。」
趙小燕跟在後面，說話帶著底氣，「九孔結構沒問題，三孔有小面積滲水，做一層防水就行。」
李錚抬手按了按拱頂的牆面。
乾的。
沒有返潮。
「比第一期的條件好。」
他說。
「好得多。」
趙小燕點頭，「第一期那六孔，加固就花了不少錢。這邊能省一塊。」
三人又走了幾孔。
每一孔的情況，趙小燕都能說清，哪裡要做防水，哪扇窗得換，哪一孔地面要抬高鋪磚。她沒翻本子，也沒卡殼，中間還伸腳踢開了一塊碎磚，怕李錚踩著。
看完最後一孔出來，李錚站在坡頂往下看。
視野開闊。
對面就是那片千畝枸杞田，田裡幾十個人還在忙活，旋耕機在遠處來回挪，新翻出來的土一條一條排著。
「位置好。」
李錚說，「住這兒，推開門就能看見田。」
「城裡人就吃這一套。」
趙小燕接得快，「住窯洞，看莊稼，吃農家飯。第一期的客人，十個裡頭八個都問能不能下地拍照。」
何大勇在旁邊聽著，煙摸出來，又塞回去了。
「方案呢？」
李錚轉頭看趙小燕。
趙小燕把胳膊下夾著的那沓紙展開，鋪在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。
紙角剛放下就被風捲起來。
她拿手按住。
李錚湊過去看。
那是手繪圖。
鉛筆畫的，線條利落，標註也清楚。十二孔窯洞被分成三種類型，每種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圈出來。
「紅色這四孔，做標間。」
趙小燕用手指點著圖，「兩個人住，配獨立衛生間，適合情侶，還有一塊出來玩的朋友。」
「藍色這四孔，做家庭房。」
她手指往右挪，「大炕加小床，一家三口帶老人，也能住開。」
「綠色這四孔，做體驗窯洞。」
她點了點最後一排，「保留原始土牆和火炕，只做基礎加固和防水。客人想住老窯洞，就住這種。」
李錚看著那張圖。
衛生間的位置，上下水的走向，窗戶改造尺寸，全都標了出來。
「這圖你自己畫的？」
李錚問。
「畫了一個多月。」
趙小燕把紙角又按緊了點，「第一期裝修的時候，我天天跟施工隊泡在一起，瓦工師傅嫌我煩，我就站旁邊看。」
何大勇蹲下來看了看那張圖，手指在上面比劃了兩下。
「十二孔全改，費用多少？」
李錚問。
趙小燕沒繞。
「三十萬左右。」
「怎麼算的？」
「防水加內部裝修，一孔兩萬出頭。」
趙小燕扳著手指，「門窗定製，衛生間改造，水電走線，家具軟裝，都算進去了。體驗窯洞便宜點，家庭房貴點，攤下來差不多。」
何大勇插了句。
「第一期六孔花了多少？」
「二十二萬。」
趙小燕答得快，「那六孔加固花得多，這邊結構好，能省不少。」
李錚直起身，看向何大勇。
「第一期多久回本的？」
何大勇翻了翻手機里的數據。
「三個月。」
他抬頭，「開業到現在，營收已經超過成本。」
「周末全滿，工作日也有六七成。」
趙小燕補了一句，「省城來的客人，要提前兩周訂。還有人打電話問五一能不能包院子，我沒敢答應。」
李錚把這幾個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六孔窯洞，二十二萬投入，三個月回本。
模式不是紙上畫出來的，已經跑過一輪。
十二孔擴出去，三十萬投入，按第一期客流量，半年之內回本不難。
「資金怎麼解決？」
李錚看著趙小燕。
趙小燕沒躲這個問題。
她把那沓圖紙捲起來，攥在手裡，腰背站得直。
「第一期的利潤，加上我爸媽的積蓄，能湊十五萬。」
她說，「剩下十五萬，我想申請小額創業貸款。」
李錚點了下頭。
這個姑娘沒有張口跟縣裡要錢。
十五萬自籌，十五萬貸款，路子對。
「貸款對接過銀行沒有？」
李錚問。
「問過一次。」
趙小燕臉上的勁兒收了點，「銀行說我沒有抵押物，額度不好批。」
李錚轉頭看何大勇。
「窯洞經營權能不能做質押？」
何大勇琢磨了片刻。
「經營權質押，得鎮上出個證明，還得把承包年限寫清楚。」
「那就出。」
李錚說，「幫她對接銀行，把手續走通。」
何大勇應下。
「我明天聯繫農商行。」
趙小燕嘴角往上提了一下，又忍住了，沒說感謝的話，只把圖紙往懷裡收了收。
「施工隊呢？」
李錚又問。
「第一期那個隊伍還在。」
趙小燕說，「他們干慣了窯洞活，手藝熟，師傅也認路。」
「開工時間？」
「貸款下來就開工。」
趙小燕說得乾脆，「爭取開春動工，入夏前營業。」
李錚把這個時間點記在心裡。
入夏前營業，剛好趕上暑期旅遊旺季。
「方維那邊的智能入住系統，第一期用著怎麼樣？」
李錚問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「挺好用。」
趙小燕說，「客人手機上訂房、開門、退房，全自助。方維說二期也能接進去，擴容不麻煩，就是門鎖得提前訂。」
李錚點了下頭，往坡下走。
趙小燕和何大勇跟在後面。
走到車邊，趙小燕停住了，把圖紙換到左手，右手在棉服上蹭了蹭。
「李縣長。」
李錚回頭。
趙小燕站在那裡，身後是十二孔窯洞和遠處的枸杞田。風從坡上過來，把她馬尾吹到一側。
「春天來了以後，這邊的杏花特別好看。」
她指了指坡上那一排老杏樹，「到時候拍一組照片發抖抖，保准能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