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錚放下手機，屏幕暗下去，
他把那份招商推介會方案重新攤開，筆尖懸在新能源儲能那一行的空白處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基建口的文件審批推送。
李錚回到桌前，把那條消息處理完，點了同意。
二十分鐘後，周小軍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手機，屏幕上是評論區那條留言的完整截圖。
「李縣長，瑞能科技這條留言的上下文我拉出來了。」
周小軍把手機遞過去，
「他是看了通車視頻之後，在評論區底下追問的。之前還留過兩條，一條問過路費標準，一條問工業園區電價。」
李錚接過手機，往上翻了翻。
兩條早期留言都沒得到回覆，因為問題太泛，民聲辦按照流程只留了通用聯繫方式。
直到這條關於逆變器和儲能的留言，因為指向明確，又帶著企業認證標，周小軍才覺得需要專門匯報。
「帳號認證信息我核實過了。」周小軍補充，
「營業執照和企業代碼跟市場監管那邊對得上，法人信息也沒問題。註冊資本五千萬，實繳到位。」
李錚把手機還給他。「先不回復，等我消息。」
「明白。」周小軍收起手機，沒多問，轉身出了門。
辦公室安靜下來。
李錚拿起座機，撥了韓啟明的號碼。
兩聲接通。
「韓總，忙不忙？」
「李縣長，我剛從變電站出來，什麼事？」韓啟明那邊有風聲，
「問你個專業問題。」李錚沒繞彎子，
「光伏電站如果加裝儲能系統，對項目本身有什麼實際影響？」
韓啟明那頭停了兩秒。「影響很大。這是質變。」
「說具體點。」
韓啟明清了下嗓子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「第一，平滑輸出。光伏白天發電多，晚上沒有，上網功率波動大。加上儲能，白天存一部分電，晚上釋放，輸出曲線平了。」
「第二，電價更高。省電網對帶儲能的項目，上網電價有補貼，大概每度加五分到八分。」
李錚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。
「第三，投資回報率提升。」韓啟明繼續說，
「按我們一期三十兆瓦的規模，如果配百分之十的儲能容量，年收益能增加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五十萬。回收周期縮短至少一年。」
「省電網審批呢？」李錚問。
「帶儲能的項目，審批優先級更高。」韓啟明答得肯定，
「省里現在推新能源消納，儲能是硬指標。沒有儲能的項目，二期可能卡你；有儲能的，一路綠燈。」
李錚的筆尖在光伏二期四個字上劃了一道。
「韓總，如果我現在找到一家做儲能配套的企業，你判斷怎麼樣？」
韓啟明那頭沒說話。
「如果技術可靠，資質齊全，那是送上門的好事。」韓啟明說，
「我一直在等這個。光伏二期要上規模，儲能必須同步規劃，否則將來併網會出問題。」
「好，我知道了。」
「李縣長，有合適的企業了？」韓啟明追問了一句。
「還沒定，先了解一下。」李錚沒細說，
「你那邊如果有靠譜的儲能供應商信息，也整理一份給我。」
「行，我發你郵箱。」
電話掛了。
李錚看著筆記本上剛記下的幾行字。
平滑輸出。
電價補貼。
回報率提升。
審批優先。
他拿起手機，撥了孫國慶的號碼。
兩聲接通。
「孫局，有件事請你幫忙查一下。」
「你說。」孫國慶回道。
「一家公司，甘省瑞能科技有限公司。」李錚報出名字，
「做光伏配套儲能系統的，省城註冊。幫我查查底子，工商信息和經營狀況，看看有無訴訟記錄，再查查主要客戶和項目案例。」
「什麼時候要？」孫國慶問。
「今天能出結果嗎？」
「我讓人加急。」孫國慶應下，「晚上發你。」
「謝了。」
「客氣。」
電話掛斷。
李錚把手機放回桌上，拿起那份招商推介會方案，翻到邀請名單那一頁。
新能源儲能後面，他用筆加了四個字。
瑞能科技。
然後把方案合上，放到一邊。
窗外的陽光開始偏西，光線從白色變成淡黃色。
李錚又處理了兩份文件，簽了三個字。
期間手機亮了兩次，是工作群的常規消息，他都沒點開。
直到晚上七點多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王大海來送一份基建進度匯總表。
「李縣長，高速連接線全線數據都在這裡了。」王大海把文件放到桌上，「賀新民讓我轉交的。」
「放這吧。」李錚看了一眼，「大海，光伏二期的前期工作，你那邊開始摸底了沒有？」
王大海點頭。「在做選址初勘，方維的技術團隊配合的。」
「進度呢？」
「選址初步定了三個點，還在論證。」王大海說，「不過有個前提問題。」
「說。」
「儲能配套。」王大海看著李錚，
「韓總跟我提過，二期如果不上儲能，省電網那邊可能有顧慮。但儲能設備供應商，我們沒有渠道。」
李錚指了指桌上那份招商方案。「看看這個。」
王大海拿起來翻了幾頁，目光停在瑞能科技那幾個字上。
「這家企業，主動找上門的。」李錚說，「評論區留言。」
王大海抬起頭。
「今天孫國慶在查他們的底子。」李錚接著說，
「如果幹淨，推介會邀請名單上，就有他們一個位置。」
王大海把方案放回桌上，沒說話。
「行，我等你消息。」王大海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回過頭。「李縣長，儲能如果真能配套，二期推進速度能快一截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李錚說。
王大海點點頭，拉門出去了。
李錚看了眼手機，八點十分。
孫國慶還沒發消息。
他起身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涼的。
放下杯子時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周小軍發來一條消息：「李縣長，評論區又收到一條投資類諮詢，做枸杞包裝設備的，我先按流程回復了。」
李錚回了一個好字。
然後繼續等。
八點四十三分，孫國慶的消息來了。
是一條長簡訊。
李錚點開，一行行看下去。
「瑞能科技有限公司，註冊資本五千萬，實繳到位。法人代表陳志遠，同名。公司成立三年，主營業務光伏配套儲能系統設計安裝和運維。省內已有兩個併網儲能項目，分別在安平縣和臨河縣，均運行穩定。主要客戶為省級新能源投資平台及兩家本地光伏電站。無重大訴訟記錄，無行政處罰記錄，工商狀態正常。企業信用評級A。」
李錚看到最後一句。
他把手機鎖屏，放在桌上。
然後重新拿起那份招商方案，翻到邀請名單那一頁。
在新能源儲能瑞能科技那一行後面，他用筆畫了一個圈。
圈完，他盯著那個圈看了幾秒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孫國慶又發來一條。
「補充：法人陳志遠，四十二歲，省理工大學電力系統專業畢業，曾在省電網下屬設計院工作五年。三年前離職創業。」
李錚看著這條補充信息。
技術出身。
有行業背景。
他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縣政府大院的路燈亮著，照出一片昏黃的光。
李錚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。
儲能是光伏二期的鑰匙。
寫完，他合上筆記本。
今晚不用再等什麼了。
該查的查了，該問的問了。
明天，該談下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