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來就來。"李錚把本子夾在腋下，
宋明輝看著他，點了下頭。"你心裡有底就好。"
"底早就打好了。"李錚往門口走，"明天不用我們說，讓他們自己看。"
宋明輝沒再多說，擺了擺手讓他去忙。
十月十七日傍晚，李錚叫上賀新民，兩個人一個點一個點地過。
第一站是推介會會場，會場設在縣政府大禮堂，門口沒掛氣球，沒拉橫幅，只在正門兩側立了兩塊展板。一塊是涼水縣三條產業線的示意圖，一塊是這一年的核心數據。
李錚站在門口看了兩眼。
"賀局長，你覺得這門面素不素？"
賀新民實話實說。"素。往年辦個會，門口至少三條橫幅。"
"素好。"李錚抬腳往裡走，"來的都是做生意的，橫幅哄不住他們。"
禮堂里，椅子擺成了半圓，主席台上沒有花，只放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塊投影幕布。方維正蹲在台側調線。
"方維，大屏通了沒有？"李錚問。
方維站起來。"通了。光伏電站的實時數據能直接調過來。"
他點了下遙控器，幕布亮了。屏幕上跳出一行數字，是光伏電站當天的累計發電量，後面還掛著一個跳動的實時功率。
"這數據是真的？"賀新民湊過去看。
"真的。"方維說，"電站的採集系統直連過來，每十秒刷一次。"
李錚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看了幾秒。
"明天推介的時候，這塊屏一直開著。"李錚說，"讓他們看著數字往上走。"
"沒問題。"方維應下，"我還接了分撥中心的出庫數據，也能實時顯示。"
李錚點了下頭，轉身出了會場。
第二站，光伏電站。車沿快速通道往東北跑了十五分鐘。韓啟明在電站門口等著。
"韓總，明天參觀的動線你排好沒有？"李錚下車就問。
"排好了。"韓啟明領著他往裡走，"從大門進，先看匯流箱，再看逆變器，最後到變電站那塊空地。"
"那塊空地是重點。"李錚說。
"我懂。"韓啟明說，"陳衛東上次蹲那兒看了五分鐘。明天我把儲能配套的示意圖立那兒，讓來的人一眼看明白二期要幹什麼。"
李錚走到變電站南側那塊碎石地基前站住。
"運行數據展板呢？"
"做好了。"韓啟明指了指值班室方向，"日發電量、收益、併網穩定性，全印上了。明天掛在門口。"
"九十七萬六那筆結算款，也標上。"李錚說。
韓啟明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"標上。讓他們知道這電站是真掙錢的。"
李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上了車。
第三站，張海峰的工廠。這一站李錚走得最慢。
車拐進便道，一號廠房燈火通明。李錚下車走進去，清洗段的傳送帶在轉，榨汁機組低沉地響著，灌裝線末端，銀色的原漿小袋一袋接一袋往下掉，落進周轉箱裡。
張海峰站在灌裝線旁邊，手裡拿著秒表。
"李縣長，你來得正好。"張海峰招手，"看這個。"
李錚走過去。
"灌裝線一分鐘出多少袋？"李錚問。
張海峰把秒表按下去，盯著灌裝口數。三十秒後他抬起頭。
"一分鐘三十袋。"張海峰說，"滿產的話還能再快。"
李錚看著那些原漿袋一袋落下來，碼進箱裡。
"明天參觀，生產線保持這個狀態。"李錚說。
"保持。"張海峰答得乾脆，"我讓他們看著原漿從灌裝口出來。空廠房誰都會蓋，轉起來的生產線才值錢。"
李錚走到灌裝線末端，拿起一袋剛下線的原漿，捏了捏。
"庫存夠撐幾天？"
"四百噸鮮果在冷庫。"張海峰說，"跑一個月不帶停的。"
李錚把原漿放回箱裡，往二號廠房走了一趟。凍干設備還在做最後調試，制冷機組已經能啟動。
"凍幹線明天能演示嗎？"李錚問。
"能開機跑給他們看。"張海峰說，"出成品還得幾天，但機器能轉。"
李錚點了下頭，從廠房出來。天已經黑透了。
第四站，品鑑區。設在會場旁邊的一間側廳。李錚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林曉峰正在擺最後一樣東西。
側廳里擺了六張長桌，每張桌上放一類產品。原漿、凍乾粉、乾果禮盒、枸杞茶包、手工掛麵，最後一張桌子上是張海峰給的那箱玻璃瓶禮盒裝。
每樣產品前面都立著一張卡片。李錚走過去看了一張，上面印著產地、工藝、銷售數據，字不多，一目了然。
"曉峰，展板呢？"李錚問。
林曉峰指了指側廳正中間那面牆。牆上掛著一塊大展板，一條曲線從左下角一直爬到右上角。曲線旁邊標著數字，從月銷十幾萬到八百多萬。
"這條線畫得好。"李錚看著那條往上爬的曲線。
"數字最有說服力。"林曉峰說，"退貨率我也標了，從三點五降到一點八。復購率、粉絲數都在上面。"
李錚走到那箱玻璃瓶禮盒前，拿起一瓶。
"這個明天怎麼用？"
"每桌擺著，讓他們一人嘗一瓶。"林曉峰說，"新鮮出廠的原漿，比什麼都香。"
李錚把瓶子放回去。
"現場直播那塊大屏架好了？"
"架好了，就在品鑑區門口。"林曉峰眼睛亮了，"明天我在這邊開直播，賣原漿和枸杞禮盒。讓來的老闆看著訂單往上跳。"
"有把握賣動？"李錚問。
"有。"林曉峰答得乾脆，"明天全網都盯著涼水縣，流量最高。我提前預熱了。"
李錚看著他，點了下頭。
"行，就這麼幹。"
從品鑑區出來，幾個點都走完了。李錚讓賀新民先回去休息。
"明天幾點集合？"賀新民問。
"七點，車隊到位。"李錚說，"八點半企業陸續到，九點開場。"
"車我早備好了。"賀新民說，"大巴兩輛，商務車三輛，油都加滿了。"
送走賀新民，李錚一個人回到辦公室。
他沒開大燈，只開了桌上那盞檯燈。桌上攤著推介會的流程表，二十七家單位的名單，還有那份三條產業線的推介稿。
李錚坐下來，把流程表又過了一遍。
會場推介、現場參觀、品鑑直播、民宿體驗。每一個環節都對應著一個真實運轉的產業節點。種植端有老楊的一千二百畝，初加工有秦遠征，精深加工有張海峰的原漿線，物流有劉宏宇的冷鏈，銷售有林曉峰的電商。
五個環節，全在跑。
他想起一年多前剛到涼水縣的時候，帳上負債十二個億，招商是求著人來，家還嫌路不好走，嫌配套跟不上。那時候涼水縣是伸著手要，低著頭求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明天，涼水縣第一次主動向外面的世界伸出手。不是求人，是請人來看。看這一年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東西。
李錚把推介稿合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是縣城的夜色，燈不多，但比一年前亮了不少。快速通道那頭，還有幾盞路燈連成一線，一直延伸到高速連接線的方向。
明天這個時候，那條路上會開進來一隊車，載著二十幾家企業的人。他們會看到光伏板在發電，看到原漿從灌裝口出來，看到冷鏈車裝貨發往省城，看到窯洞裡的燈一盞亮起來。
不需要他多說一句。
李錚伸手關了流程表旁邊的文件夾，正準備起身。
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是外省。李錚看了兩眼，接通。
"喂，哪位？"
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語氣客氣。
"李縣長您好，打擾了。"對方說，"我是浙省這邊一家食品貿易公司的，姓吳。"
李錚坐直了些。"吳總，您說。"
"明天的推介會，我們確認參加。"吳總頓了一下，"不過有個事想提前問問您。"
"問。"
"你們那個枸杞原漿。"吳總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探究，"能不能做OEM代工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