鑫達舊址清完的第二天，趙建平的施工隊就進了場。
李錚沒在那邊多盯，他手裡還有另一根線在收。林曉峰連著三天沒出工作室的門。
涼水好物的新工作室一百二十平，七個人的工位排成兩排，每張桌上堆著樣品、快遞單和筆記本電腦。靠北那面牆上貼了一張白板紙，紅色馬克筆寫著幾行大字。
目標：單日三百萬。
備貨：三萬件。
直播時長：十二小時。
林曉峰站在白板前面，手裡攥著記號筆，回頭看了一眼團隊。
"貨到哪了？"林曉峰問。
趙軍抬頭，手機舉在耳邊剛掛了電話。
"原漿禮盒兩萬盒到倉了。"趙軍報數，"凍乾粉八千罐，乾果禮盒五千盒，全部入庫完成。"
"冷鏈倉那邊呢？"
"我剛跟倉管確認了。"趙軍說，"原漿禮盒碼了滿兩排貨架，溫度正常。"
林曉峰在白板上打了個勾。
旁邊負責拍攝的小周插了一句。
"峰哥，預熱視頻昨晚發了。"小周把手機遞過來，"播放量四十七萬，評論區全在問原漿禮盒幾點開搶。"
"幾點開搶？"林曉峰接過手機掃了一眼。
"零點。"
"那就零點。"林曉峰把手機還給他，"你把直播間背景板換一下，產品圖要大，價格要紅。"
"已經換了。"
林曉峰走回自己工位坐下來，打開電腦刷了一遍後台數據。加購人數一直在漲，收藏量比上個月翻了一倍。這些數字代表著潛在訂單，但能不能轉化成實際銷售，全看那十二個鐘頭。
門被推開了。
張海峰走進來，手裡提著一箱原漿禮盒。
"曉峰，最後一批補貨。"張海峰把箱子擱在門口的桌上，"三千盒，剛下線。"
林曉峰站起來走過去。
"夠嗎？"林曉峰問。
"兩萬三千盒，再多沒有了。"張海峰說，"這幾天灌裝線一天跑十八個鐘頭，工人兩班倒。"
"那要是賣完了呢？"
張海峰看著他。
"賣完了就斷貨。"張海峰說得直白，"冷庫里原料還有，但灌裝要時間。"
林曉峰抿了下嘴。兩萬三千盒原漿禮盒，按平均客單價一百五算，滿打滿算三百四十五萬。剛好卡在目標線上。
"儘量不讓它斷。"林曉峰說。
"你那邊賣，我這邊接著灌。"張海峰拍了拍那箱禮盒，"真斷了，四個鐘頭我能補三千盒。"
林曉峰點頭。四個鐘頭三千盒，這是他的保底。
張海峰走了。
林曉峰轉身看著工作室里的六個人。七個人的團隊，一年前只有三個人。那時候工作室在鎮上租的舊門面房，冬天漏風，暖氣管子凍裂了兩次。第一個月銷十三萬，他激動得睡不著覺。
現在他要打三百萬。
"各位。"林曉峰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但清楚，"明天零點開播，中間不停，十二個鐘頭。排班表貼在牆上了，兩人一組輪著來。"
六個人齊刷刷點頭。
"趙軍盯數據。"林曉峰逐個安排，"小周管直播間技術，出任何問題第一時間找我。客服組三個人全上，退款諮詢五分鐘內回。"
"峰哥，萬一爆單發不出去呢？"客服組的小李問了一句。
"不會。"林曉峰說，倉那邊劉總安排了四個人加班揀貨，我跟他對過了，當天出庫上限八千件。"
小李點頭，不再問了。
下午四點，李錚的車停在工作室門口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林曉峰正趴在電腦前核對選品排序。
"李縣長。"林曉峰站起來。
"坐，我看。"李錚走到白板前面，目光落在那行紅字上。
目標：單日三百萬。
李錚看了幾秒，轉頭看林曉峰。
"有把握？"
"八成。"林曉峰答得實在，"加購數據夠，就看轉化率。"
李錚點了下頭，往裡走了兩步，掃了一眼工位上的備貨清單。
"原漿禮盒備了多少？"
"兩萬三千盒。"
"斷貨了怎麼辦？"
"張總那邊四小時能補三千盒。"
李錚沒再問。他在工作室里站了幾分鐘，看了看牆上的排班表和直播流程圖，又看了看角落裡堆著的樣品箱。
然後他走到林曉峰面前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什麼都沒說，轉身出了門。
林曉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攥了一下拳頭。
當天晚上十一點半，工作室里所有燈都亮著。
林曉峰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趙軍坐在旁邊盯著數據後台，兩台電腦屏幕並排亮著。
"十一點五十八。"趙軍報時。
林曉峰對著鏡頭調了一下角度，清了清嗓子。
"開。"
零點整，直播間開播。
湧入的觀看人數在前三十秒就破了兩萬。林曉峰對著鏡頭說的第一句話是："涼水原漿，零添加，零勾兌。今晚只賣十二個鐘頭。"
第一個連結掛出去，原漿禮盒，一百五十八一盒。
訂單開始跳。
趙軍盯著後台，數字每秒都在變。
"一分鐘，八十七單。"趙軍低聲報。
"五分鐘，四百二十單。"
"十分鐘，九百單。"
林曉峰在鏡頭前說話的同時，餘光掃了一眼趙軍那邊的屏幕。數字跳得很快，比他預想的還快。
凌晨一點，銷售額突破八十萬。
凌晨一點半，原漿禮盒庫存顯示剩餘六千盒。
林曉峰心裡一緊。一個半小時賣了一萬七千盒，這個速度遠超預期。
"趙軍。"林曉峰趁著切換連結的間隙扭頭低聲說了一句，"給張總打電話，讓他開始補。"
趙軍立刻拿起手機撥了出去。
凌晨兩點零三分，後台庫存跳到了零。
"斷了。"趙軍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曉峰看了一眼屏幕，原漿禮盒的連結顯示"已售罄"。直播間評論區瞬間刷滿了"還有嗎""什麼時候補貨""等著呢"。
"切凍乾粉。"林曉峰對著鏡頭語氣沒變，"各位，原漿禮盒第一批賣完了，下一批四個小時後上架。現在給大家推凍乾粉。"
他把節奏穩住了。凍乾粉連結掛上去，訂單繼續跳，只是速度慢了一截。
凌晨兩點到六點，凍乾粉、乾果禮盒、枸杞茶包輪番上。
早上六點十分，張海峰的電話打過來。
"三千盒灌完了，正在入庫。"
"馬上上架。"林曉峰說。
六點半，原漿禮盒重新上架。
直播間觀看人數又漲了一波，等了四個多鐘頭的人衝進來搶。第二批三千盒，四十分鐘清空。
林曉峰在鏡頭前連續說了十二個鐘頭的話，中間只換了兩次人各休息了十五分鐘。嗓子啞了，水杯里的胖大海換了三回。
中午十二點，直播結束。
林曉峰關了鏡頭，靠在椅背上，兩腿伸直，脖子往後仰。工作室里七個人都沒走，全盯著趙軍那台電腦的屏幕。
後台在做最終數據結算。退款扣除、訂單確認、各品類匯總，跳了好幾個頁面。
趙軍一句話沒說，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兩下，把最終數據調出來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數字。
單日銷售總額：347.2萬。
林曉峰盯著那個數字，七個人都盯著那個數字。
三百四十七萬。
比目標多了四十七萬。
林曉峰癱在椅子上，後腦勺靠著椅背，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他笑了。
旁邊趙軍轉過頭來看他。
"峰哥，月底呢？"
林曉峰沒動，就那麼仰著頭，嗓子啞得厲害，
"月底，破千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