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錚看著賀新民畫的那條線。
「加工走廊這個想法可以。」李錚點了下頭，「回頭你把具體方案寫出來，選址、投資、招商都列清楚。」
賀新民應了一聲，合上本子起身出了門。
李錚坐回椅子裡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下午三點。
他翻出通訊錄，找到張海峰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兩聲，接通。
「李縣長。」
「張總，在廠里嗎？」
「在。」
「過來一趟，談點事。」
「馬上到。」
電話掛了。
二十分鐘後，張海峰推門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夾克，手裡拎著個公文包。坐下來之後把包擱在腿上，等李錚開口。
「商超渠道。」李錚直接切入正題，「年前你提過一次，現在到時候落地了。」
張海峰的手指在公文包邊緣按了一下。
「我這邊準備好了。」張海峰說，「代工訂單穩定，現金流沒問題。」
「華東那邊的渠道商聯繫上了？」李錚問。
「聯繫上了。」張海峰點頭，「杭州有個食品貿易公司，老闆姓劉，叫劉華。他手裡有三百多家商超的資源。」
「現在能打電話嗎？」
「能。」張海峰拿出手機，找到號碼撥了過去，按了免提。
三聲，接通。
「劉總，我是張海峰。」
「張總，什麼事？」對面的聲音有點嘈雜，像是在外面。
「李縣長在這，想跟你了解一下商超入場的事。」
「哦，李縣長好。」劉華的語氣客氣了半拍，「您想問什麼？」
李錚接過話頭。
「入場費用這塊，具體怎麼算？」
「入場費分兩種。」劉華在電話那頭說得很快，「一種是單店入場費，大賣場每家店三萬到五萬。連鎖便利店便宜點，每家一萬到兩萬。」
「另一種呢？」
「條碼費。」劉華繼續往下報，「每個SKU五千塊。你們的枸杞原漿如果有三種規格，就是三個SKU，一萬五。凍乾粉兩種規格，一萬。禮盒裝再算一個，五千。」
李錚在筆記本上記了這些數字。
「帳期呢？」
「六十天。」劉華說，「貨鋪到店裡，六十天之後商超才結款。」
李錚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。
六十天帳期。
意味著資金要壓兩個月。
「劉總，如果按華東三百家店算，前期投入要多少？」李錚問了關鍵問題。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，像是在算。
「三百家店，按平均每家三萬算，入場費九百萬。」劉華報數字，「條碼費按五個SKU算，每家店兩萬五，總共七百五十萬。再加上首批鋪貨的貨款，至少兩百萬。」
「總共多少？」
「一千八百萬到兩千萬之間。」劉華把總數報了出來。
李錚把筆放下了。
兩千萬。
這個數字比他預估的高。
張海峰坐在對面，沒有說話，但手指在公文包上按了兩下。
「李縣長，還有個事得說清楚。」劉華在電話那頭補了一句，「商超不是鋪進去就完了，賣不動的話他們會下架。」
「什麼叫賣不動？」
「每家店每個月銷售額低於五萬，就算賣不動。」劉華說，「連續兩個月低於這個數，商超會把貨退回來，入場費不退。」
李錚看了張海峰一眼。
張海峰點了下頭。
「明白了，謝謝劉總。」李錚說。
「不客氣，有需要隨時聯繫。」
電話掛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李錚把筆記本翻到剛才記的那頁，手指在「兩千萬」那行字上點了一下。
「張總，你的現金流能撐住嗎？」李錚問。
張海峰把公文包拉開，從裡面抽出一份報表。
「這是上個月的財務數據。」張海峰把報表推過去，「代工訂單每個月回款穩定在三百萬左右。加上原漿線自產自銷的現金流，每個月淨流入四百五十萬。」
李錚接過報表看了一眼。
數字排列整齊，黑字白紙。
「代工訂單是什麼？」李錚問了一句。
「給南方兩家品牌代工枸杞飲料。」張海峰解釋，「他們提供配方和包裝設計，我這邊負責生產灌裝。單價低，但量大穩定。」
李錚點了下頭。
代工訂單是現金奶牛。
利潤薄，但回款快。
「入場費和條碼費加起來一千六百多萬。」張海峰接著往下說，「按我現在的現金流，四個月能攢夠。」
「四個月之後呢？」
「四個月之後鋪貨。」張海峰的語氣很穩，「首批鋪貨兩百萬，加上帳期六十天，總共需要的流動資金在兩千萬出頭。我六個月能周轉過來。」
李錚靠在椅背上。
六個月。
時間線能接受。
但風險也在這裡。
「張總，我有個想法。」李錚開口了。
張海峰看著他。
「三百家店一次鋪開，風險太大。」李錚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，「先做試點，五十家店。」
張海峰的手指在公文包上停了一下。
「五十家？」
「對。」李錚在紙上寫下「50」這個數字，「五十家店，入場費一百五十萬，條碼費算全套進，五個SKU十二萬五。首批鋪貨按三十萬算，總投入兩百萬出頭。」
「兩百萬我現在就能拿出來。」張海峰說。
「先進五十家，跑三個月。」李錚把時間節點標出來，「三個月之後看數據。每家店月銷能穩定在五萬以上，再鋪開到三百家。」
張海峰想了兩秒，點頭。
「這樣穩。」
李錚把筆記本合上。
「還有一個問題。」李錚看著他，「五十家店鋪進去了,怎麼讓人知道？」
張海峰愣了一下。
「GG？」
「太貴。」李錚搖頭，「我有個想法，叫林曉峰過來一趟。」
張海峰拿出手機，給林曉峰發了條消息。
十分鐘後，林曉峰到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手機，屏幕上開著涼水好物的後台數據頁面。
「李縣長，張總。」林曉峰在旁邊坐下來。
「商超渠道要啟動了。」李錚開門見山，「五十家店先試點，你這邊怎麼配合？」
林曉峰想了兩秒。
「線上引流到線下。」林曉峰說得很快，「我在短視頻里打商超的位置，告訴粉絲哪些城市的哪些店能買到涼水枸杞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李錚追問。
「線下體驗反哺線上口碑。」林曉峰接著往下說，「去線下店買過的人，回來在評論區曬單。一個人曬了,十個人看到,百個人種草。」
李錚點了下頭。
「這就是O2O。」李錚說，「線上種草，線下購買，線下體驗，線上傳播。」
林曉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李縣長，這個模式我能做。」林曉峰把手機放到桌上，「我可以做一個商超地圖，標出所有能買到涼水枸杞的店，嵌在短視頻里。」
「地圖怎麼做？」張海峰插了一句。
「小程序。」林曉峰說，「用戶點進去，輸入自己的城市，自動顯示附近的門店地址和營業時間。」
李錚看著他。
「多久能做出來？」
「一周。」林曉峰報了個時間，「找外包團隊做，五千塊搞定。」
「做。」李錚說得乾脆，「錢從民聲辦的運營經費里出。」
林曉峰點頭。
「還有一個想法。」林曉峰頓了一下，「我可以在線下店做活動。」
「什麼活動？」
「掃碼關注涼水好物，現場立減十塊。」林曉峰把手機拿起來，翻到涼水好物的粉絲數據頁面，「我現在粉絲三十二萬，如果商超能再帶來五萬粉絲，我的私域流量池就能突破四十萬。」
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
私域流量池。
這個詞林曉峰用得越來越順了。
「張總，這個活動你能接受嗎？」李錚看向張海峰。
「能。」張海峰沒猶豫，「讓利十塊，線下引流到線上，值。」
「那就這麼定。」李錚站起來，「張總負責鋪貨進場，林曉峰負責線上引流和線下活動，兩邊配合打。」
張海峰和林曉峰同時點頭。
三個人在辦公室里把具體細節又過了一遍。
入場時間、門店選址、物流配送、售後服務，一條一條往下捋。
一個小時後，張海峰和林曉峰起身準備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林曉峰停了一步，回過頭來。
「李縣長，我算了一下。」林曉峰的聲音有點激動，「如果商超試點成功，線上線下加起來，涼水好物明年的銷售額有可能破兩個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