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華走後第二天，李錚帶著林曉峰和何大勇去了光伏牧場。
車停在牧場入口，巴特爾已經站在圍欄邊上等著了。他穿著一件舊皮背心，手裡攥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硬殼筆記本，封面上的蒙文字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"巴師傅，中秋檔期的事大勇跟你說了？"李錚走上去，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巴特爾點了下頭，把筆記本翻開，推到李錚面前。
筆記本上的字寫得很大，一行一行排列整齊。每一行是一個數據，母羊數、羔羊數、當前體重、預計出欄時間。
"擴群之後，適齡出欄的有四百二十隻。"巴特爾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，說得很慢。
何大勇在旁邊接了一句。"四百二十隻夠做多少份禮盒？"
"一隻羊出淨肉大概十八公斤，一份禮盒裝三公斤。"巴特爾的手指點在筆記本上，"四百二十隻全出的話，能做兩千五百份。"
林曉峰看了李錚一眼。
李錚看著巴特爾。"中秋檔期線上線下加起來，第一批備貨一千五百盒。"
巴特爾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停了一下。
"一千五百盒用不了四百二十隻。"巴特爾在心裡算了兩秒，"兩百五十隻就夠了。"
"剩下的留著？"何大勇問。
"留著。"李錚回了一句，"春節檔期還有一波。"
巴特爾把筆記本合上，手掌按在封面上。他抬頭看著李錚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"屠宰分割的時間，提前兩周通知我就行。"
李錚點了下頭。
三個人沿著圍欄走了一圈。光伏板下面的草地上，羊群三五成群地散著，幾隻羔羊貼著母羊在吃草。巴特爾走在前面，每經過一個區域就停下來指一下，說這一片是今年春天擴的，那一片是去年的老群。
何大勇跟在旁邊，手機拍了幾張照片。
林曉峰走在最後面，手指在口袋裡的手機上按了兩下。他給趙建平發了條消息：下午兩點，我辦公室，聊包裝。
下午兩點，趙建平準時到了林曉峰的工作室。
趙建平手裡拎著一個樣品箱，灰色硬殼的，打開之后里面墊著泡沫隔板，隔板上嵌著三個禮盒樣品。
三個方案，三種顏色。
第一個是深棕色的，印著光伏牧場的全景照片。第二個是米黃色的，正面中央放了一隻羊的剪影。第三個是暗紅色的，正面沒有圖案，只有兩行燙金字。
林曉峰把三個樣品並排放在桌面上，手指從左到右慢慢划過去。
在第三個暗紅色的上面停住了。
"這個。"
趙建平點了下頭。"暗紅色加燙金工藝，中秋的調性最對。"
林曉峰把那個暗紅色的禮盒拿起來，翻了個面看了看。盒子的側面印著一行小字，"涼水光伏牧場"，字體很克制。
"裡面能不能加一張賀卡？"林曉峰把禮盒放回桌面上。
趙建平看著他。
"手寫的。"林曉峰說，"每一盒裡面放一張手寫賀卡，落款用巴特爾的名字。"
"手寫賀卡可以做，但一千五百張手寫量太大了。"
"不用一千五百張全手寫。"林曉峰的語速很快，"巴師傅寫一張原版，用他自己的藏文簽名，我們掃描之後做高仿印刷。正面印一句話，背面是他的簽名。"
趙建平想了兩秒，點了下頭。
"行，仿手寫印刷我那邊能做。"趙建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價單，推到林曉峰面前，"暗紅色加燙金工藝，單盒包裝成本比普通版漲四塊。"
林曉峰拿起報價單看了一眼，目光在"漲四塊"那個數字上停了一秒。
他把報價單放回桌面上。
"漲就漲，值。"
趙建平把樣品箱合上，拉鏈拉到頭。
"模具我那邊現成的，燙金版明天開始打樣，三天出成品。"
"來得及。"林曉峰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趙建平走後，林曉峰在電腦前坐了下來。他打開涼水好物的後台，開始搭建中秋特供預售頁面。
主圖用的是前兩天何大勇在牧場拍的那張照片，光伏板底下一群羊在吃草，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。標題很簡單，八個字：光伏牧場，中秋限定。
頁面搭完，林曉峰把預售連結發給了劉華。
劉華十分鐘後回了消息。"商超那邊三百盒我已經跟採購經理鎖定了，進場費談下來了，單店兩千八。五十家店總進場費十四萬。"
林曉峰把這個數字記下來，回了一個字："收到。"
預售上線後，林曉峰盯著後台數據看了兩個小時。
兩個小時，線上預售一百五十盒。
他把截圖發給了李錚。
李錚看了一眼截圖，沒有回覆文字。過了三分鐘，他發來一條語音。
"中秋之前打一條光伏羊日記特別版。"
林曉峰正要回復，李錚又發了一條。
"讓巴特爾出鏡。"
林曉峰打字："拍什麼內容？"
李錚的回覆很快，只有一句話。
"讓巴特爾跟羊說聲節日快樂。"
林曉峰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，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三秒。他沒有回覆，直接撥了何大勇的電話。
"大勇哥，明天帶小周去牧場一趟，帶拍攝設備。"
何大勇在那頭愣了一下。"拍什麼？"
"拍巴師傅。"林曉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，"拍他跟羊說話。"
牧場的事對接完，李錚回到縣裡的時候，黨校培訓中心那邊已經開始布置了。
第二批省級培訓班的學員名單三天前就發到了周小軍手上。二十五個人，來自十一個縣區，崗位覆蓋街道辦、民政局、信訪辦、政務服務中心。
周小軍把名單列印出來貼在培訓教室後面的白板上，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單位和職務。
方維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三分鐘。
「這個名單有意思。」方維把手指點在其中六個名字上。
周小軍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「怎麼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