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錚看著林曉峰轉過來的截圖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。
張海峰的話說得很直接，原漿加枸杞粉的包裝材料需求加在一起，趙建平那邊需要擴線。
這個信號他不意外。枸杞粉放量之後，四條線同時跑，包裝消耗翻了一倍。加上商超鋪貨那批一萬盒，趙建平現有的鋁箔制袋線和紙盒裱糊禮盒線已經吃滿了。
李錚沒有回林曉峰的消息，也沒有給趙建平打電話。
該來的人會自己來。
趙建平到得比他預想的還快。第二天上午剛過九點，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。
趙建平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手裡提著那個硬殼文件包，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夾克，跟上次看地時那件衝鋒衣換了個款式，但顏色幾乎一樣。
「李縣長，沒提前打招呼，打擾了。」
「坐。」李錚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。
趙建平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文件包擱在膝蓋上，拉鏈拉開，從裡面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材料。
「說。」
趙建平把材料放在茶几上，手指按在封面上。
「包裝廠投產四個月了，兩條線滿負荷跑了三個月。」趙建平的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。「鋁箔制袋線日產八千袋，紙盒裱糊線日產三千盒，產能全部被張海峰和林曉峰吃掉了。」
李錚看著他，沒有插話。
「上個月林曉峰那邊放量之後，枸杞粉的包裝需求一天漲了四成。」趙建平的手從封面上鬆開，手指在膝蓋上按了兩下。「張海峰那邊原漿的包裝量也在漲，第四條線開了之後，月產從兩萬八漲到四萬罐，對應的包裝材料需求跟著翻。」
「現在缺口多大？」李錚問。
趙建平翻開材料，指著第二頁的一張表格。
「兩條線滿產，月產值兩百二十萬。現在的訂單量按上個月的增速推，下個月需求會到三百萬以上。」趙建平的手指在表格最後一行上停了一下。「缺口每個月在拉大。」
李錚把目光從表格上收回來，看著趙建平。
「你要怎麼補？」
趙建平從材料里翻到第三頁，那一頁的標題寫著「禮盒成型線擴建方案」。
「再上一條禮盒成型線。」趙建平的手指在方案標題上點了一下。「專門做節慶禮盒，中秋、年貨、端午，三個大檔期加日常散單。」
「設備呢？」
「國產全自動禮盒成型機，我已經找了兩家報價。」趙建平說。「性價比最優的那台，含安裝調試兩百八十萬。下單之後六周到貨，安裝調試兩周，前後兩個月能投產。」
李錚的筆在紙面上寫了兩個數字，兩百八十萬，兩個月。
「投產之後月產值多少？」
趙建平的回答沒有猶豫。
「三百萬。」
李錚的筆停了一下。
「三百萬？」
「三條線一起跑，鋁箔線、裱糊線、加上新的禮盒成型線，月產值能到三百萬。」趙建平把材料翻到第四頁，上面列著產能測算明細。「禮盒成型線單條線月產值八十萬以上，加上原來兩條線滿產的兩百二十萬，總共三百萬。」
李錚看了一遍那頁測算表，數字算得很細，設備產能、原材料成本、人工、損耗率，每一項都有。趙建平是做過功課來的，每個數字都過了計算器。
「稅收呢？」李錚問。
趙建平顯然預判到了這個問題。他翻到材料最後一頁，指著一行加粗的數字。
「三條線滿產年產值三千六百萬，綜合稅負算下來，年稅收大概在一百零五萬。」
李錚在筆記本上把這個數字寫下來。
一百零五萬年稅收，對應現有用地十四畝加新增六畝，一共二十畝。畝均年稅收五萬二千五。
這個數字過不了新的十二萬門檻。
但趙建平的包裝廠跟御泰的情況一樣，簽約在先，門檻在後。況且包裝廠是產業鏈配套的關鍵環節，張海峰的枸杞產品和林曉峰的電商品牌都綁在上面。
「需要多少地？」李錚把筆放下來。
「六畝。」趙建平說。「新車間主體兩千平，加上原材料周轉區和成品暫存區，六畝夠了。選址就在現有廠區東側，緊挨著現在的車間。」
李錚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王大海的號。
「大海，上來一趟，帶上新增用地台帳。」
兩分鐘後，王大海推門進來。他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，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夾。
看見趙建平坐在沙發上，王大海點了下頭。「趙總。」
「王縣長。」趙建平跟他打了個招呼。
李錚看著王大海。「趙總要擴建一條禮盒成型線，需要六畝地。台帳翻開。」
王大海把文件夾打開，翻到用地台帳那一頁。他的手指在最新的數字上停了一下。
「新增八十畝加原有餘量二十六畝，總計一百零六畝。」王大海報了一遍數。
「劃六畝給恆潤包裝。」李錚說。
王大海拿起筆，在台帳上寫了一行。恆潤包裝擴建，六畝。他把剩餘數字重新算了一下，在底部寫上新的餘量。
「還剩一百畝。」王大海把台帳轉過來給李錚看。
李錚掃了一眼那個數字，點了下頭。
趙建平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的操作，手指在文件包邊緣按了一下。從他開口說要六畝地，到王大海把台帳劃完，前後不到三分鐘。
沒有「回去研究研究」，沒有「這個需要走流程」，沒有「我們再商量商量」。
說了就辦，辦了就落。
「用地合同大海跟你簽。」李錚看著趙建平。「建設許可方志明那邊一周內辦完，跟上次一樣。」
趙建平點了下頭，把材料收回文件包里。
「趙總，設備什麼時候下單？」王大海在旁邊問了一句。
「今天回去就下。」趙建平拉上文件包拉鏈。「合同簽完我這邊立馬進場打地基，設備到之前把廠房主體蓋起來。」
王大海在本子上記了一筆，合上本子。
趙建平站起來，把文件包提在手裡。他看了一眼李錚，又看了一眼王大海。
「兩位，還有個事。」
李錚看著他。
「林曉峰那邊上個月破了千萬，商超那邊也在鋪貨。」趙建平的手搭在文件包上。「包裝這塊我做了十幾年了，我看得出來，涼水縣這些產品的量還遠沒有到頂。」
李錚沒有接話。
趙建平把文件包換到左手，右手在夾克口袋上按了一下。
「新線投產之後，三條線如果還是吃滿，我會再來找你。」
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「到時候再說。」
趙建平點了下頭。他轉身往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停下來。
他回過頭，目光落在李錚臉上。
「李縣長，涼水縣這地方，我來對了。」
這句話說得很平，語氣跟他剛才報產能數字時一模一樣。沒有恭維的成分，沒有刻意抬高的調子。
就是一個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人，用最樸素的方式說出的一句判斷。
李錚看著他，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
「把線建好。」
趙建平提著文件包出了門，腳步沿著走廊往樓下去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王大海還站在原地，手裡攥著本子。
「一百畝。」王大海低頭看了一眼台帳上的數字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。
李錚把筆記本翻到光伏那一頁，目光掃了一遍韓啟明上次發來的併網檢查清單。
「大海，用地分區方案做好了嗎？」
「初稿做完了，正在標註功能區劃。」王大海說。
「加快。」李錚的手指從光伏頁面上移開，翻到下一頁。「一百畝的分區方案這周出定稿，十二萬的畝均門檻標清楚。」
王大海把本子塞進口袋，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。
李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。他翻開筆記本，在趙建平擴線的信息下面寫了一行字。
恆潤包裝擴線，六畝已批，兩個月投產，月產值三百萬。
寫完之後他劃了一道橫線，在橫線下面又加了一行。
新增用地餘量：一百畝。
他把筆放下來，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。
一百畝看起來很多，但按照現在的招商節奏，每個月都有企業來看地。沈老闆帶來的密封膠和精密衝壓兩家剛簽完，趙建平又划走了六畝。光伏二期上下游配套、汽配產業鏈後續跟進的企業還在排隊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韓啟明發來的消息。
「李縣長，送出工程終端驗收通過了，清單第十五項打勾。剩兩項。」